卓教授的舞团(9)
龙仔背着卓教授下了楼,许秘书推着轮椅等在楼梯口,将卓教授抱上轮椅以后,
龙仔就展开暖身功课。
卓教授终于接受了坐轮椅的事实,她使轮向前,指示我和二哥退到舞坪的另一
侧,将半边教室留给龙仔。
龙仔那边的灯光都揿熄了,卓教授利用探照灯光指挥龙仔的节奏,他的舞影凌
厉,卓教授的光束幻动,都让我和二哥饱受干扰,乱了阵脚,最后我们只有息舞,
趴在地板上,二哥躺在身边静静抽起烟,我看着龙仔在布置粗劣的天堂中兼跳蓝白
天使,从没感到教室里同时这样缤纷,这样死寂。
正要起身换装回家,二哥叫住我:“等等阿芳。”
她侧趴过身子,神乎其技地将烟蒂平飞弹进茶杯,再爬起来说:“给你看一样
东西。”
随着她进了阁楼,我就问她:“荣恩呢?怎么不见人影?”
“轰走她了,”二哥先是遍地找烟灰缸,找到之后又忙着开启电脑,直到进入
网络,她才神态悠闲地说:“那只蟑螂,黏住我了,我这里又不是蟑螂屋。”
我一听不喜,说:“二哥对荣恩的评价好像不太高?”
二哥露齿笑了,她连按键进入几个屏幕,才回答我:“那是你低估了蟑螂,我
对蟑螂的评价才高了。蟑螂要比我们强得多。”
还没分清二哥的语意,她又加了一句:“你跟荣恩住,应该懂得我的意思。”
“不懂。”
“也没什么意思,只是好心提醒你,荣恩弄错了一件事,她以为住在一起的人,
就是她的亲人。”二哥的房间真拥挤,她直接从电脑前回身,单手在床头几上冲咖
啡,她冲了两杯。
我已经渐渐明白,二哥这人说起话来越含蓄,其背后的隐喻就越加大摇大摆,
这次我没答腔,因为完全领受了她的暗示。二哥点了烟,一手端咖啡一手夹着香烟,
她开心了起来,兴味盎然地瞧着我,她问:“听说教授赶你出去过一次?”
端过甜得腻人的咖啡,我据实以答:“没错。”
“那你还回得来?”
“回得来。”
二哥更开怀了,她不胜畅快地说:“教授人都要死了,又再碰上这种学生,也
算是她的报应。”
“教授人还没死,我也不是故意气她的。”我说,“二哥你怎么能说这种风凉
话?”
“阿芳,”二哥懒洋洋地将长腿搁上床铺,说,“做教授的学生,就要先懂得
她这个人。她这个人并不介意学生造反,越有反骨的人,她越爱,所以我说她报应
没错,你要不相信,明天我当着她的面再说一次给你听。”
“不要不要。”我赶紧说,“教授病成了这样……”
“病成这样,都要怪你呀。”说到这里,二哥已经完全无法忍俊了。
“怪我?”非常吃惊,我差点打翻了咖啡。
“对呀,怪你,”二哥连酒窝都灿然而现,她说,“也怪龙仔,教授要是真死
了,也是被你们两个宝贝活活气死的。等她挂了,你再和龙仔一起去给她上香,那
才叫风凉。”
我急了起来,顾不得和二哥口舌较劲,我问她:“这是什么意思?我不懂二哥。”
二哥连抽了几口烟,才终于笑完了,伸个懒腰,她说:“教授这个门派你还不
懂吗?她编的舞为什么都不分男女?她有没有警告过你们,登台以前不准跟人上床?”
“有。”
“这就对了啊,阿芳,你们怎么都这么钝?对教授来说,性欲就是一切的原动
力,她要你们保持最大的动力,尤其是跳双人舞,两个舞伴要是上过床,对她来说
就是破坏了张力,那就不必上台表演了,我讲得够清楚了吧?”
“可是我们没上过床啊。”虽然这样分辩,其实我已经了解二哥想说什么。
“那是两回事。你没那么笨。”二哥扬起眉睫,眼前的她总算正经了起来。
“禁止你们上床就是要你们在忍耐中凝聚爆发力,可是你跟龙仔根本不忍耐,你没
有一点情欲,龙仔不要别人碰他,那要教授拿你们两个怎么办?伤透脑筋了她。”
“……”沉默良久,我说,“二哥不是说要给我看一样东西吗?”
二哥叼起香烟,双手齐敲电脑键盘,不久她将屏幕推送向我,说:“不要说我
不帮你,教授给你出的题目,你自己看看,在这里能不能找到答案。”
二哥就径自下楼淋浴去了。
二哥是左撇子,我先将鼠标连垫板整个搬移到电脑右方,再操作屏幕。
这是中文的网站,一个艺文性质的沙龙,二哥已经给我登注进入发言区。略一
浏览,我就明白了这是时髦的故事接龙游戏,网站已写好了开头,之后由网友发挥,
看起来这网站标准颇高,每隔一周,才在数百篇作品中甄选一篇续文,预订四段式
的故事,目前已进入第二段落。
对这种全民写作意兴阑珊,我耐住性子阅读开头。
篇名是刻意制造的异国风味,叫做《沙巴女王》,乏味中我操作鼠标,看第一
段。
“沙巴女王”是一个奇异的统治者,女王无比美丽,永远年轻,她无上富贵荣
华,女王拥有一个在空间上无边无缘,在时间上无始无终的国度,在这个国度里,
住着永生不死的子民,阳光普照大地,富庶与安详不足以形容这里的生活,这里的
子民,从来都不哭泣,没有人知道缺憾的滋味……连着几千字,都侧写了所谓幸福
的最高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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