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夜深的迷离,寒风中透着哀鸣,乌云遮去了明月,星星显得黯淡无光。
“史奇不是和希尼去接宝琳吗?现在都半夜了,怎么还不见人影。”乔纳闷
的说。
“他一定又玩疯了。”
黛芙妮今晚也在。
才说完,他们便见开门的声音,大夥儿眼一致投向刚进门的史奇。黛芙妮原
想挖苦他两句,却被他的表情吓住了——阴霾、痛苦、愤恨、沮丧和失望全写在
史奇冷冰冰的脸上。她疲倦的往沙发上坐下,他们从未见过史奇这般颓丧,立刻
直觉有严重事情发生了。
“她只是回去住嘛,又不是永远见不到面了,何必这么沮丧?你这模样真不
像你。”乔试着让气氛轻松起来,以开玩笑的口吻说,反而却让史奇的心痛得快
滴血,他就怕再也见不到她了,谁敢想像她那疯狂老爸会做出什么事来?“
洛伊也拍拍他的肩。“打起精神吧,再两个礼拜就发巡回演唱会。”
史奇看了他们每个人一眼,他的声音不但失意得令他们吃惊,说出的话更让
他们惊骇不已。
“希尼被她老爸抓走了。”
“什么?!”他们全跳了起来。
“你是说那个没人性的疯老头!”黛芙妮叫道。
“是我太大意,才会让他轻易将希尼带走。”史奇懊恼的揉揉太阳穴。
每个人几乎都傻了,谁也料想不到竟然会发生这种事?!
黛芙妮跳到他面前,使劲把他拉了起来,紧揪着他的衣服怒喊:“你是怎么
照顾她的?!每次和你出去就有事!”
洛伊拉开她,抓住她的肩膀。
“黛芙妮,你不要这样,这不是史奇的错,谁知道她老爸阴魂不散?”
黛芙妮哭了起来,重重地往沙发一坐,边哭边说道:“这是你第三次把她丢
掉了,前两次她都会自己回来。但这次呢?”
史奇抿着嘴,一语不发,他的心比谁都感到无奈痛苦。
“你怎么跟宝琳说?”洛伊平静的问他。
“我说希尼生病了……不能来接她。”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幽幽的吐出,
“我必须告诉她实话。”
才转身,敲门声就响起,他们互看了一眼,该面对的永远也躲不掉。
史奇开了门,果然是宝琳和劳伦。
“我带礼物来了。”宝琳笑道。
“进来吧!”
“你说希尼病了,我实在不放心,又知道你们都晚睡,所以就来啦。”宝琳
还是开开心心的,却见到他们个个愁眉苦脸,一脸颓丧的模样,而黛芙妮脸颊上
还泪痕犹见。她轻轻靠了过去,关心的问:“宝贝,怎么哭了?是不是洛伊期负
你了?”
“他敢!”黛芙妮抹着眼泪说。
“我想也是。”宝琳笑了。“希尼呢?在楼上睡觉吗?我上去看看她。”
她才一站起身,史奇立即上前抓住了她。
“宝琳……”
“史奇,你怎么回事?”史奇那失落的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再看看其他人,
从一进门她就感觉气氛不对,这个家一向是疯狂热闹的,天塌下来也不可能有愁
云惨的迹象,但是,天并没有塌……一个可怕的想法闪过她脑海!
“史奇,希尼怎么了吗?”
“我……”
宝琳几处可以从他的眼神猜出答案,她抑制着心脏快跳出胸口、眼泪威协着
夺眶而出的冲动,相信自己能冷静的接受事实。
她反手勾住了史奇的手臂,面色从容的微笑,“有什么了不得的事要告诉我?
我猜猜看,是不是你交了女朋友?哦,不,这不算新闻。要不就是哪个女人说怀
了你的小孩,向你要赡养费?别傻了,谁这么无聊……”
“宝琳,”史奇抓住她的肩膀,痛苦的望着她,“是希尼!”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干脆了?”宝琳依然脸上带笑,而史奇震惊的望着
自她眼眶流下来的泪水。“我再猜一个,是不是希尼被绑架了,而且凶手是她亲
生父亲?”
整个大厅一片愕然,空气变得死寂、沉滞,每一颗哀痛的心都沉落在黑暗的
谷底。宝琳在一阵柔肠寸断的痛哭过后,再次恢复她的沉着与冷静,决定哭泣不
是办法,他们必须设法找到希尼!
一场疯狂的搜寻在LA展开。第一个目标就是雷克的住所,洛极杉矶最恶的罪
恶的黑街。
黑街的混混给了他们许多不同答案,有人说雷克离开LA了,有人说他付不起
药钱被砍了,还有人说他发疯投海自杀了,完全没有一句真话,他们只要钱。毕
竟谁会去理会一个糟老头?对他们而言,他只是黑街众多处理不完的垃圾的一个
罢了。
黑街的搜寻宣告无效后,寻找的范围扩大到整个城市。
他们报了警、登报纸、找侦探,将所有想到的方法全用上,短短一个礼拜,
他们几乎把整个洛杉矶翻了过来,然而希尼和雷克的下落音讯,依然宛如石沉大
海。
演唱会的脚步愈来愈接近了。对希尼的搜寻行动仍旧毫无头绪,这个小女孩
无疑的已成为他们生活的重心,但直到这个时候,他们才惊觉她在他们心中扔分
量有多大,不可思议的希尼,是他们深爱的小天使。
他们拖着一身的疲惫回到家,纷纷坐倒在沙发上,过去一连好几天的奔波和
忙不完的音乐工作,即使有再好的体力也觉得疲倦。乔打开电视,播放的是每晚
固定的夜间新闻。
史奇厌倦的闭上眼,此时他什么声音也不想听见,连杰克递给他的啤酒他都
懒得拿。现在,除了希尼,没有任何事情能提他的兴趣,就连经练歌时,他都是
唱得有气无力,急坏了经纪人麦特。
他觉得好累。屋内少了她的笑声,就像他少了自己的灵魂。她竟然有这样可
怕的力量,连他寻音乐的狂热,她都有本事让它冷却。希尼……他的心好痛,你
到底在哪里?
电视里的男主播低沉、不带任何感情的嗓音清楚的传入他耳际——
“今天下午在洛杉矶好莱坞山下发生一起离奇车祸,车内一名中年男子已证
实是有吸毒、伤害、诈欺等前科的雷克.韩德尔,警方到现场时他已经死亡多时。
失事原因不明,警方将进一步调查有无他杀的嫌疑……”
史奇当场跳了起来。瞪大了眼睛,电视书面停留了几秒钟。他认得那辆车。
就是它带走了希尼!一股怒火自他胸中迅速燃烧起来,他愤而抓起桌子要砸掉那
可恨的桌面,旁边的人赶紧抓住她,将他推倒在地。
“史奇,你疯啦!”
“他怎么可以死!怎么可以死!那希尼呢?希尼在哪里?!”他愤恨不已的
捶打着桌面,像个哭闹的孩子。
“史奇,你可不可以冷静点?”他们不怕他敲坏了桌子,只怕他伤了自己的
手,紧紧抓住他不停敲击桌面的拳头。
史奇甩开他人跳了起来,怒吼道:“要我怎么冷静?那是我们唯一的线索啊!”
他推开他们冲了出去,不想看见任何人,不想听见任何声音,什么演唱会、
什么白金唱片、什么摇滚巨星,他都不要!也都不希罕!他只要希尼活着,只要
她活着……
他不自觉的跑到宝琳家门口,伫立在门前他更觉自责与心痛。这些日子以来,
宝琳一定没有好好的休息过吧?
他轻轻敲门,门立即打开,仿佛在期盼某人的归来。
“史奇。”宝琳脂粉未施的脸庞显得过分苍白,她明显的瘦了。也明显的老
了,眼神带着憔悴与倦意。不化妆的宝琳,一身T 恤加牛仔裤,连鞋都没穿的模
样,他是第一次看见。
“你还好吧?”
“好极了。”宝琳给他一个虚弱的笑。“快进来吧!”
“劳伦不在?”
“他去参加一个朋友新公司的开幕晚宴。”宝琳懒洋洋的往沙发靠坐。
“你怎么没去?”
“参加那种宴会多无聊。我不如窝在家里看电视。”
她看起来似乎真的没事,而且几乎恢复正常了,除了那素净、略带疲惫的脸
庞外,她还是以前的宝琳。
“宝琳……”
“干嘛?”她拿起桌上水果盘内的萍果,咬了一大口。“自己拿。别客气。”
“你看到新闻了吧?” ‘
她明显的颤动了一下,随即又大口大口咀嚼其实是食不知其味的萍果,眼中
掠过一丝冰冷,语气却显得毫不在乎。
“一个人活得毫无意义,死得也莫名其妙。”
她笑了,丢掉手中的食物,站起身,也顺便把史奇拉了起来,带他到客厅另
一边特制的吧台。
“我们来喝酒。”
“她绕进吧台内,打量占了整在墙的酒柜,各式名贵的酒陈列在上面,她拿
出两只高脚杯摆在史奇面前。
“今天不喝啤酒,我们喝高级的。”
她的眼睛扫过一瓶瓶高级名酒,似乎无从选择。
“要喝哪一种好呢?xo?还是威士忌?”
史奇的唇抿成一直线,他震惊且心痛的望着宝琳那事不关心的从容态度,不
懂她如何做得此轻松而自然?宝琳是个聪明理智的女人,她把她的泪水与悲哀都
收藏在她坚强的面具下,她不是那种终日以泪洗面、寝食难安的弱女子,但她用
泪水强装出来的笑容,用悲痛营造出来的从容,却更教他心疼。
“给点意见吧!”
“啤酒。”
“你少逊了。”她笑骂,拿出一瓶高贵精致的名酒,“就是这个,伏特加!”
倒完酒,宝琳才跳上高脚椅与他同坐。她举起酒杯,“今晚要陪我喝个够,
看谁先醉倒!”
她一饮而尽,浓烈的液体灌进她喉咙,她连眉头都不眨一下,又为自己重新
再倒了一杯。
“我们好久没在一起喝酒了,真怀念。”
又喝完。又倒酒,又是自说自语。
“一个月没去GREENPUB了,员工还以为老板娘跑了,干脆让给别人经营算了。”
史奇的双眉紧锁。宝琳一口气喝了五杯。苍白的双颊已微微泛红,史奇握住
了她的手,阻止她第六杯下肚。
“宝琳。你醉了。”
“别傻了!”她笑道,“你忘了我是海量啊?”
他没忘,他只是不要她藉酒来掩饰她的悲痛。他收回了手,宝琳并没有接着
喝,她的眼神变了,望着杯中摇晃的液体,幽幽地说:“有时我还真希望自己是
一喝就醉的人。”
史奇也有同感。
宝琳抬起头,把眼光停在他脸上。“史奇……”
史奇回望着她,终于在她黑亮的眸子里看到闪烁的泪光,虽然她脸上挂的是
柔美而苍凉的微笑。
“我真不喜欢你这个样子。”
他一愣。
“我认识的那个目中无人、骄傲自负、疯狂又风流的史奇到哪里去了?垂头
丧气的不是史奇,史奇爱笑,爱唱歌,他不是个容易被挫折打败的人。”
他张口结舌。
宝琳靠近他,她的眼神又变了,变得犀利又尖锐。
“你为什么消沉?你以为希尼也死了吗?”
他想说不,却开不了口,只能震惊不已的呆望她。
宝琳又恢复笑脸,柔了声音。
“史奇,希尼是天使。”
她托起腮看着他。声音像梦幻似的轻柔。
“天使是不死的。”
史奇第一次有想哭的冲动,如果希尼是天使,那宝琳就是圣母,拥有惊人的
毅回答和智慧。
“我和她分散了七年,也曾经以为她已经永远离开我了,我酗酒、但那又如
何?我能眼泪和酒把她找回来吗?别先把自己淹死就好了。
“谁告诉我她死了?谁能证明她死了,一切完全是自己想像,自己以为的嘛,
有谁会笨到希望自己的女儿不在人世?我何必折磨自己?万一哪天她回来了,看
见我像魔一样。她会高兴吗?
“只要相信她活着,好就是活着,自己若一点信心都没有,活的也会变成死
的,相信自己已太重要了。”
她露出了释怀开朗的笑容。
“就是这股强大又圣固的信心帮助我度过这七年,最后我找到她了,不是吗?
两千多个日子都等了,这一、两个礼拜又算什么?”
史奇震惊得说不出话,他到今天才真正了解宝琳,她坚强的程度令他难以想
像,她的话打醒了他,她只是个女人,却比他勇敢太多了。史奇这才发觉,他真
的变懦弱了,真的变得不像自己了。
宝琳敲了一下他肩膀。
“我问你,希尼死了吗?”
“不!”他几乎是用喊的。
“那你难过什么?有没有信心呀?”
史奇终于笑了。将近两个礼拜以来,第一次展开笑颜。
“有。跟你一样强。”
“那就好好去唱歌,别让歌迷失望.别忘了,希尼是你最忠实的歌迷喔!”
史奇拥抱住她,他多么感激她,不管发生什么事,宝琳总有办法让他将悲愤
化做笑容。宝琳,他最最敬爱的女人啊!
全美巡回演唱由南加州如火如荼的展开。这次挑动的不只是熊熊烈火,更如
一枚杀伤力特强的原子弹,爆发力十足,全美的摇滚乐迷整个陷入疯狂状态。野
火合唱团受欢迎的程度在演唱会中完全表露无遗——场场爆满的观众,震耳欲聋
的尖叫声,歌迷疯狂的追踪、哭泣呐喊,他们以无懈可击的完美演出证明了他们
的现场实力。
史奇在每一场的演出都表现得可圈可点。当他跃上舞台,他就变成灵魂的主
宰者,用他的声音,用他的眼神,挑起人们潜蛰在体内最狂野的细胞,将它释放,
让它摇滚。
歌迷在现场感受他们最直接、最炙热的活力。震撼的重金属乐,他们呐喊狂
舞;柔美的抒情摇滚,他们如痴如醉。
经常,史奇深邃而锐利的眸子扫过台下疯狂的歌迷,企图在拥挤狂乱的人海
中寻觅一双天真的眼,寻觅一张甜美的脸,寻觅一个熟悉的人,然而,他一再的
期盼,却一再的失望,他将这份期待又失落的复杂情绪深深藏在他日渐封闭的心
灵里,锁在他日渐深沉的琥珀瞳眸中。
六十天完美的演出即将落幕,巴士在夜里奔驰着,驰向引次巡回表演的终点
站,全只看见一片黑,没有色彩,没有美感,只有阴沉的黑。
希尼消失后,满天星斗似乎不再有人欣赏了,绚丽的夜景也不再美丽了。他
讨厌黑,它会令他想起她那头乌亮俏丽的短发;他讨厌星星,它会令他想起那那
双黑得发亮的大眼睛;他讨厌所有能和她联想在一起的东西;他更讨厌自己因她
而改变。
他不想这样,却发现他找不到快乐的原因,找不到笑的理由,即使在歌迷热
烈的回应下,他也只能笑得职业而毫无意义。他更不想这样对待他的歌迷,然而
希尼失踪将近八十天了。一切都变了,他被自己的情绪影响,在舞台上狂野的演,
到后台他却又感到空虚与失落。舞台上尽情歌唱的史奇,是光芒四射的摇滚巨星
;舞台下的史奇,却只是个失去灵魂的空壳。
“史奇。”
洛伊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他依然动也不动地凝视前方。
而洛伊知道此时他心乱如麻,没有心情理会他,最近他经常这样发呆,任何
人叫他都像是没听到似的。他迳自开口,不管史奇愿不愿意听?听不听得进去?
“你了解真爱是什么吗?爱上一个人是世界上最容易、也是最简单的一件事,
一再欺骗自己,妹妹和情人的感觉是不同的。我不相信你分不出来,只是因为她
太纯,所以你不敢承认,对不对?”
史奇眉紧锁,洛伊说的不,他不敢承认,而且害怕承认。
洛伊看着他漂亮的侧脸。认真的告诉他,“史奇。你二十二岁了,该理清自
己的感情了。”
史奇终于把投注在外的眼光移到他脸上。
洛伊微微笑着。“我何况和你一样想她,但没有人像你这样魂不守舍遥,承
认你爱上她吧!”
史奇拨开额前的发丝,垂下眼睑,优然且无奈的说:“承认又如何?她人在
哪里?”
“我们会找到她的。”洛伊拍拍他的肩,“我们都秀高兴你在演唱会称职的
演出,至少你还没丧失理智。”
史奇苦笑了一下。
“我们知道你很痛苦,但我相信希尼也会为你的表现感到娇傲的。”
史奇的心一阵抽痛,他忆起她在赛车场上的一段话,仿佛有预感她会离他而
去,而他竟然忽图了她的不安,他总是这么粗心,总是这么大意……他痛苦的握
拳。
“我答应她,如果可以,我会带她一起巡回表演,但是承诺无法实现,我只
好认真的唱,在歌迷群中寻找她的影子,是她给了我力量。”
洛伊点点头。
“我们都相信她活得好好的,也许回到洛杉矶,她已经在家等我们了。”
史奇轻笑,有可能吗?他不敢奢望。
“早点休息吧,明天最后一场是很重要的。”
史奇微微颔首,洛伊起身先行回房。
他再一次将眼光投向窗外,让黑夜占据他的视线,这次他看见的,不再是无
色调的黑,他的眼中浮现那张天真烂漫的小脸,就已扎实的撞进他的生命,盘据
他的心灵,牵系他的灵魂……。再也没有人比他更愚蠢了,他发现自己迟钝的程
度比一个百岁老头更甚,她的一举一动、一频一笑、一言一语,竟是如此深刻的
牵引着他,他承认他想她,而且想得快疯了。
她一直是那么天真无邪——
那是你们的帮派吗?
原来你们是唱歌的啊?
她总是那么的无助可怜——
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
史奇,我们再也不要吵架了。好不好?
而她又是那么的甜美、令人心疼——
史奇,我要当你的头号歌迷,和最忠实的朋友。
不管史奇是什么个性,我都喜欢。
有时她却又固执得可以——
你不跟我回家,我就站在这里淋雨,淋到死掉!
你想道歉吗?说吧!
她是那么的需要他,那么惊慌失措的哭喊求救——史奇,救我……
他的心紧紧纠缠在一起,他竟然想她想到难以呼吸。她的笑容灿烂得令他心
跳,她的眼泪无助得令他心碎,她的纯真甜蜜得令他心动,他忆起她那张天真又
无辜的小脸,迷惑却认真的表情——
史奇,我很喜欢你,可是我不知道我是不是爱你。如果你走了,我一定会很
难过的。
天啊!我的希尼,我多么喜欢你,我到现在才敢承认我真的爱你,如今你走
了,是不是上帝对我的无知的惩罚?
他要为她写一首歌,把他对她强烈的思念谱成乐曲,只要为她一个人唱,只
要对她一个人唱。
他一刻也不迟疑的执笔写下内心源源不断的灵感,桌上凌乱的纸张填满了潦
草的字迹,有词也有谱。他写了又写,改了又改,连哼唱都没有,只凭直觉与想
像有音感作曲。
终于,他在完成的歌词上大大的写下他的主题:RealLOVE,他终于寻到了真
爱,却也同时失去了真爱。他从来不去正视内心对她真正的感受,总是一再漠视
她对自己的重要;他从来不知道对她的关心有多深厚,总是一再告诉自己,她只
是个妹妹。如今,她消失了,他第一次尝到了失落的痛苦;她生死未卜,他第一
次感到傍徨无助的无奈……
他轻轻启口,像第一次开口唱歌那样紧张。然后,他愣住了,他竟然发现他
的声音出不来,他不敢唱,他没有勇气唱!他简直不敢相信,摊在他面前的纸张
只是死的旋律,他无法给它生命,他终竟是失败了,只是一首歌而已,他都无法
献给她
所有思绪向了席卷而来,他愤而起身,一手挥开了纸张,一脚踢翻了桌面,
希尼就像这首歌,是他内心最深的痛楚,他只能将它深深埋藏,无法表达,也无
处表达,只要希尼一天不出现,这首歌永远也无法成为真实的歌。
他冲进房里,他必须忘掉过去,他必须回到自我,这样下去,他肯定会疯掉!
巴士依然奔驰着,夜风从窗外钻进车内,吹乱散落一地的纸张。洛伊和杰克
从房里出来,关上窗户,扶正桌子,将那首未成形的歌一一拾起,史奇龙飞凤舞
的字迹映入他们眼里,彼此心里有数的对看一眼,然后悄然地将它收藏起来。
结束两个月的完美的巡回演唱会,他们立刻进入录音室。决定发行一张只有
五道歌的砰纪念专辑,内容以关怀受虐儿与失踪儿童为主,希望把希尼的关爱扩
大到每一个与她有同样遭遇的孩子身上。
这世上有太多看不见的黑暗,看不见的丑陋,它们剥夺了孩子的天真与成长,
同样是无邪的孩童,却有天壤之别的命运,幸福的人们很难想像那种无助与惶恐。
孩子是无辜的为何总有些不起眼的角落,不断传来哭泣的声音?为何总有人
可以享受天伦之乐,而有人却只能躲在黑夜的寒风中颤抖?
这并不是希尼一个人的故事,而是有太多类似、但人们不愿去正视的问题,
他们要说、要唱、要表达,希望让世界听见他们的不满,让世界听见来自另一种
生命的无奈。
他们唱出了悲愤、不平,和深深的爱与关怀,唱片推出后.立即受到广大的
回响,人们接受了他们的呐喊,并且深受感动。
他们将获得的所有版税收入全数捐给了儿童慈善基金,他们不敢奢望能解救
每一个孩子,但至少……能给他们一点帮助,让这样的孩子少一点,快乐一点…
…
伤痛在日子的流失中累积沉淀,每个人都刻意避开过去的话题,希尼宛如大
海中的泡沫般消逝无踪,对她的记忆,大家都小心的封锁在心里,再也没有人提
到她的名字,而生活依然要过……
宝琳把GREENPUB顶让给他人,她打算为希尼添个弟妹,等她回来,她也不会
寂寞;黛芙妮搬进了史奇家,她和洛伊计划一年后结婚;杰克也交了女朋友,是
个女子乐团的吉他手,两人在一场音乐盛会上认识,不到一个礼拜便宣布他们的
恋情;而乔也终于完成心愿,买了一辆拉风又帅劲的跑车。
史奇似乎完全恢复了,啤洒、PARTY 、演唱会占满他所有时间,他无暇去想
其他的事,完全热中于音乐。他依然是以前那个爱笑、爱生气,狂野不羁又任性
叛逆的史奇,只有到了深夜,他会将自己锁在阁楼里,让黑暗与星斗包围他。
每天每夜,他刻意模糊过去的影像,努力冲淡对她的记忆。然而她的脸孔是
那样的清晰,即使日子如流水的逝去。他始终不放弃寻找她的踪迹。他深停止她
就在某处,活得安然无恙。他知道有一天,他的双手能再次拥抱她,疼她一辈子,
呵护她一辈子。他在等,等那一夜的来临。
野火合唱团更受欢迎了,年底的全美音乐奖,他们实至名归的获得最佳新进
摇滚团体及年度最佳单曲奖,野火的名声快速的升至最高点。
两个月的巡回演唱团等知名乐团的伦敦演唱震撼了欧洲。参加莫斯科和平音
乐祭的演出更摇滚了全世界!
野火已成为数一数二的顶尖摇滚乐团,排行榜上的常客,各大音乐杂志最常
出现的封面人物,不但史奇接连六期被票选为十大性感歌手榜首,洛伊和杰克亦
连获吉他玩家杂志颁授的最佳演奏者,而乔更是积极准备发行打鼓的教学录影带。
当时在伦敦演唱会上曾发生了一段小插曲,一名疯狂的男歌迷跃上舞台狂舞,
被工作人员丢下台后,在史奇演唱最后一首安可曲时,将酒瓶丢上台,打掉他手
上的麦克风,划破他的嘴角,现场尖叫声如雷贯耳。
史奇愤而跳下舞台与他扭打,似浪潮般的人群直向他拥来,工作人员一一跳
下扯开双方,现场整个陷入一片混乱,拥挤的人潮洋叫声不断,台上台下乱成一
团,演唱会因而中断,数十人因过度拥挤而休克昏迷。
直到半小时过后,史奇才带着受伤的嘴唇、被撕破的上衣、被抓红的手臂,
回到台上唱完最后一首歌,并在曲终时向歌迷说了一段话——
“我要你们是因为爱我的音乐,所以才来看我的演唱会,我绝会给你们最好
的演出,如果你是存着闹场的心理。我告诉你,滚出这个体育馆,我不想浪费我
的时间为不想听我唱歌的人唱歌。”
然后他砸烂了麦克风,踢掉了音箱,将上衣扔了出去,连谢幕也没有就回到
后台,从此他叛逆的形象更深植人心,但这不并没有减低他的声誉,反而使他更
受欢迎,人们醉倒在他狂野的眼神中,崇拜他的我行我素,痴迷于他的骄傲,甚
至不屑的态度。
他的女朋友一个换过一个,却从没有一个认真、没有一个用心。因此他的形
象又多了一个——风流。
他不在乎,他很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他把他的真爱藏在心里。把他的热情给
了音乐。对女人,他能给的只有虚情假意,而她们心甘情愿,因此他变成了既叛
逆又花心,既狂野又娇傲,既冷酷却又最具有亲和力的人,而人们却爱极了这样
复杂又多变的他。
----------
晋江文学城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