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大嘴跌跌撞撞骑助动车回家。
1998年的时候,人民路上的车子还不像今天这么多,当然也开始拥堵,“残
的”和助动车黑烟滚滚呼啸来去,“残的”替代普通助动车,成为当时最牛逼的
交通工具,既像是东汉末年董卓的车队横行于街市,有仿佛是舒马赫的F1车队牛
逼烘烘地遁风而去,自行车、行人、汽车,甚至红绿灯都得让他们。
他们的口头语是,我是弱势群体,我怕谁?!无产者,无畏也?
大嘴晕头晕脑地开着,被一部疾驰而过的“残的”几乎带倒,那人一句沪骂
“小赤佬寻死嗄!”,大嘴还没有来得及回骂,那车早就呼啸而去了。
大嘴浸在无数的助动车黑色尾气中,自己也变本加历地排放着尾气。
他沮丧地发现这个城市里的空气和他的心情一样地糟糕,一样污染得好严重,
原来洁净的天空颜色变得浊黄了,甚至有些昏黑。这一切和人民的心灵,像染缸
里被染过颜色的白布,也失去了往昔的原色。
他停在街口。
第一次这么寂静地停无所事事地停在人民路的这个街口。
这个世界怎么变得如此陌生,大家像全部是新搬来的。
十字路口,车子在排队,他不知道自己要到哪里去,哪里又在等自己?生活
的重心和可以依靠的东西一下子缄默了,沉没了,没有人可以和他对话,这让他
窒息得有种透不过气来的感觉。
那街头的人们,全都是匆匆忙忙而不可信的面目。他们脸上的浮躁像暮春季
节里内心涌动的躁动,像大海在月圆大潮来临之前的翻滚,像僧人思凡后进入启
蒙时代日益增长的萌动。
这是暮春时分,从蔓娜那里的开步走,到在公司题反诗拍案而去,那些冲动
的和可怕的蛮勇,让他都不敢回头再想。
人总是有阵子会被魔魇笼罩。
是自己造就了魔魇,还是魔魇造就了自己?
如果一切能够在记忆中模糊,冲淡,那曾经属于自己的声音和话语全是SHIT
;那一切的一切,就都可以放逐了。
他想起《红楼梦》中僧道二仙说的,红尘中有些乐事,但不能永远相持,人
非物换,究竟是到头一梦,最后终归是万境归空。
想到这,心就有了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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