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节：暗潜(2)
这个学校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定好一个地方碰面不是难事，相比之下，
可怕的流言反而是更让人不得不小心提防的事情。虽然孟缇觉得她和赵初年之间
无论如何都算不上师生恋，但在别人眼底恐怕就跟铁板上的钉子一样确凿无疑。
而且群众的观点往往十分朴实和顽固，不论当事人怎么解释都没有用。
在校园里结伴而行的时候，也会遇到认识他们的同学，两个人也都神色自若
地应对过去。值得庆幸的是，同学们毕竟都是成年人，不是什么都没有见识过，
接受能力也很强，再不会像初高中生那样一惊一乍了。
那段时间赵初年领着她走遍了学校附近大部分有名的饭店，每次都不重样，
有煲汤的，有炖粥的，还有补身体的，每一家都各有特色，滚烫温暖的食物进入
孟缇的胃里，全身的筋骨一点点被烫得发软，然后松散开来。
孟缇心里很清楚，明明晚上他还有选修课上，但还是抽出时间陪她吃饭，这
份心意让她心口脸颊都在发烫。她有时候觉得，如果赵知予还活着，肯定早就被
赵初年娇惯坏了。赵初年对她的用心和周全到了惊人的地步，如果对象是赵知予，
恐怕宠得更是没有底线。
周末傍晚，赵初年接她出去吃饭，这次选的地方不在学校附近，他带着她到
了市中心，是城市的繁华地段，商场林立。
傍晚的阳光贴着地面照过来，在光滑的地砖上反射着光芒，孟缇看到了某家
奢侈服饰店橱窗里模特的衣服，稍微夸奖羡慕了几句，赵初年就立刻把车停在路
边，拉着云里雾里的她下了车，走进店里，让店员取下那套衣服给她试。
孟缇愣愣地看着赵初年，费力地思考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表现出一定要买这
件衣服的情绪呢，一时间有点茫然不知所措。
赵初年不明所以，“你不是很喜欢吗？”
孟缇把衣服还给店员，拉着赵初年走出店。他们站在冬日的阳灯下，孟缇严
肃地问他：“我要什么你都会给我吗？”
赵初年神色不变，说：“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都可以。具体的，你说说看。”
孟缇头疼，没好气地指了指他停在路边的车，“你的车，你的房子，能给我
吗？”
“你要的话没什么不可以。”
说完这话就真的拿出车钥匙要塞到她手里。
孟缇吓了一跳，后退了一步，用啼笑皆非的目光打量着赵初年。赵初年从容
镇定，一点玩笑的意思都没有。如果她没有看错的话，赵初年那双眸子里闪动的
光辉是隐隐的兴奋，孟缇一瞬间有种错觉——他等着她说这句话很久了。
孟缇抚额，好笑又无奈，“赵老师，我们要谈一谈。”
“嗯，”赵初年点点头，拉着她拐进了附近的饭店，“我们先坐下吧。”
到底是周末，那间装修精致的饭店里已经有很多人了，他们不必像以往那样
吃了饭就匆匆赶回学校，也有了足够的时间说话。孟缇在心里斟酌着如何开口，
赵初年仔细打量她，他没有什么食欲，面带忧色，“阿缇，好几天都过去了，怎
么你的脸还没有好？明天再去医院看一看吧。”
“唔，再等等吧，其实没事，就是看着吓人，”孟缇不利索地开口，“我知
道我现在有碍观瞻了。”
赵初年摇摇头，“不是的。”
孟缇看着他诚挚的表情和真诚的忧色，心底微微一叹，指着自己夸张的脸问
：“赵老师，如果我上你第一节选修课时是现在这个样子，你大概就不会主动跟
我搭话要电话了吧？”
赵初年愕然，“你怎么会这么想？”
他惊讶成那个样子，让孟缇坚信他从来没有过这个念头，她有点迷惑，侧头
看着他，“赵老师，我不相信你妹妹会长成我现在这种猪头样子……”
孟缇这话半真半假，大部分是玩笑的意思。没想到赵初年在听到“你妹妹”
三个字的时候仿佛都被冻住了，那抹愕然就被硬生生地凝固在了眼底，嘴也抿成
了一条线，仿佛也被这个问题问住了，显得有些无所适从。
“抱歉，赵老师，我没有拿你妹妹开玩笑的意思，”孟缇说，“但这个问题
实在没办法回避。”
“你有什么就问吧，我都听着。”
他一副聆听的模样，好像师生关系颠倒过来。孟缇觉得有点微妙的荒唐，她
给他倒了茶，轻声开口，“赵老师，我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总是你破费。我知道
你的经济条件超过我可以想象的程度，但是我不希望总是你花钱。”
孟缇说的是这几天的事。两人接触太多，在一起吃饭次数太多，总会不可避
免地牵扯到金钱关系。她好几次提出自己付账，赵初年根本不给她机会，好几次
她悄悄地要去结账，却被告知早已经付账了。某次她多了心，趁着去洗手间的时
候跟服务员要了账单，看到价格的时候眼角愣是跳了好几下。
她觉得自己跟赵初年的感情陷入了怪圈。那天她在感动之下说出可以当他妹
妹的替身这句话时，完全没想到以后会有这么多麻烦。如果她以赵初年的妹妹自
居，就不应该跟他计较所谓的金钱，但这样好像变成了她占赵初年的便宜；如果
她用钱跟他划清界限，赵初年又会一脸难过，心如死灰的模样，好像她不论怎么
做都是错的。
赵初年压根儿没想到孟缇在大好的氛围里说起钱来。他听完她的话，反问：
“你跟孟徵、郑宪文在一起吃饭的时候也要跟他们算钱吗？”
孟缇拿着勺子搅着碧绿的茶水，清澈得就像人的眼睛，“他们不一样的。我
到底不是你妹妹啊。”
赵初年的表情异常沉静，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黑玉般的眸子里似乎都迸出了
一点异样的褐色色泽，“那天晚上，你跟我说的话都是骗我的？其实那些话什么
意义都没有？”
“不是的不是的，”孟缇捶了捶自己的额头，懊恼地想自己撞的是脸不是脑
袋啊，可怎么连话都说不清楚了，于是立刻补救，“如果在外人眼底，恐怕只会
认为我利用自己跟你妹妹长得很像，就占你便宜吧。”
“我没有这么想过。”
孟缇握住他的手，“赵老师，我真的不愿意跟你说起钱啊什么的，但你看，
我们俩的差距就横在那里的。从小我爸妈就教我洁身自好，不贪他人财物。”她
顿了顿，在脑子里搜刮了一句古文来证明她的话是多么掷地有声，“有句话说，
何必曰利，唯有仁义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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