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节：13岁梦潜幽阳(4)

　　他像小女孩一样，低着头，红着脸收下了我的礼物。

　　其实，那是桑树给我们的礼物。

　　班上有个女孩跟我住在一个院子里，也许是见我每天卖桑叶，又赚钱又有人
气，有些看不顺眼，就开始跟班上的同学说三道四。说什么我的桑叶是从闹鬼的
院子里面摘来的，还说我从小就是一个怪人，跟脏兮兮的老鼠玩，还喂了一群野
猫。被她这么一说，我成了诡异者，走在学校里，都会有人用贼贼的眼光看我。

　　渐渐地，到我这里来买桑叶的人少了，也罢……

　　一轮过后，养蚕的风气也过去了，闪卡和养小鸭子又开始流行。

　　我的蚕宝宝们逐渐长大，又过了一阵子，便开始吐丝结茧，把自己包在白乎
乎的小圆房子里。它们还留下了一张满是黑点点的纸，据说等到来年能孵出小蚕
宝宝，不过妈妈做卫生的时候给扔掉了。

　　不管怎样，我还是趁机给他买了礼物，已经心满意足。但我注意到，他几乎
没用过我送的那些文具。他常常一个人去文化室? 里的阅览区啃书，文具盒摆在
桌边，就跟新的一样。那些漂亮的文具静静看着他读书，一副幸福的样子，我都
想变成它们，那样美好地看着他……

　　5.

　　三年级的时候，他就开始看世界名著了，雨果的《九三年》，巴尔扎克的
《驴皮记》，屠格涅夫的《木木》，福楼拜的《包法利夫人》……都是我看不懂
的东西，不过我喜欢书的感觉。文化室里的书都有些年头了，封面都特别漂亮，
纸张有种陈旧的香味。我捧着他看过的书，吸书页中的气味，仿佛时光旅行。

　　跟他相比，学校里的那些同学显得很没有文化，不跟我玩我也不在乎。课间
休息的时候，我用废纸折成花朵，再涂上颜色，或者倚着栏杆，跟花坛里的迎春
花说说话。

　　一个秋天的午后，一张乒乓球桌被搬进了文化室，成了职工们的新娱乐项目。
之前大家都在室外打，球台是用砖头和水泥砌的，又硬又愣，不好打。遇到坏天
气还打不成，所以这个室内的球台特别吃香。每到下班或者休息时间，来打球的
人便络绎不绝，文化室里的阿姨也突然成了红人，大家都争着跟她搞好关系，以
便抢球台。

　　于是那之后，每次我们在文化室里的时候，都有乒乓球神经质的噼啪声做伴。
有时我会受不了这噪音，以及胜利者的呼喊和失败者的叹息，乃至各式各样的汗
味。而他似乎并不介意，依旧埋头看书。

　　这个时候的我，刚刚开始用钢笔，英雄牌的蓝黑墨水，英雄牌的银色钢笔。
毛手毛脚的我，常常会把墨水弄得满手都是。他先是在一旁看着，我实在招架不
住的时候，他才出手帮我。不紧不慢地把墨水管里的空气一点点挤出去，再把笔
头插入墨水瓶中，轻轻松手，墨水便乖乖地跑了进去。接着他把笔安装好，擦去
外溢的墨水，再轻轻递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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