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早晨起来,天气清亮了许多,空气中弥漫着从大山飘过来的清香,风微微的,
雨也小了许多,如丝般斜斜地织着,走在街上,若是你用不着撑伞,就让它飘到你
的脸上,凉凉地抚着你的脸;落到唇边,轻轻地抿进嘴里,淡淡的甜味儿,爽着你
的心。街道被冲刷的一尘不染,褐色的柏油马路衬托着人行道上彩色的地砖,显得
异常的鲜艳。树也被洗的干干净净的,叶子还在滴着水珠。清冽的鸟鸣,给干净的
天空增添了几分热闹,叫的最起劲的在这个季节要数一种当地人唤作“苦儿”的鸟
:喜庆的时候,她的叫声听起来是“鼓儿鼓儿”的;悲伤的时候,听起来是“苦儿
苦儿”的,或“哭儿哭儿”,或“孤儿孤儿”;离别的时候,听起来又是“归儿归
儿”的……不知道我们的雷今天听起来是一种什么样的心鸣。而关于这种鸟的传说
在当地有很多,每一种传说都有她的灵气。走在街上的人们,手中五颜六色的伞,
把早晨象花儿一样撑开着。
雷松子早早地来到了车站,坐上了本地开往C 市的班车。这是一座17座的依维
柯,顶棚的前面悬挂着一台小彩电播放VCD 用的。由于这里同C 市的联系较少,每
天只有早晨的一趟班车,私人承包的,乘客不多,说是六点发车,一般总要晚约一
个小时,有时人多了也能正点发车。他是第一个上的车,司乘人员围着车子一边走
动,一边大声招呼着“喂,喂,喂,有去C 市的旅客,快来上车哦,马上就要到点
了,到点准时发车。本车经过……”约七点的光景,车子启动了,连司机售票员才
七个人,他坐在了第三排的七号座,前面的一位乘客同司机拉着家常。
“这车这么开,油费也难保啊。”
“也不一定,我们只管开车,那是老板的事。路上沿路可以带客的。”
“哦,这还不是站里的车啊?”那位乘客好像有些意外“不会半路卖客吧?”
“对,我们老板承包的,我们直达,卖客那事我们不干,下午还要从那头回来
呢。”
“哦”乘客点点头。“把VCD 打开行吗?”“几个小时能到?”有乘客插嘴。
“好的,不到五个小时。”
VCD 打开,电视上显示着正是眼下热播的《泰坦尼克号》。
雷松子迷糊着双眼,从眼缝里瞅着,豪华的油轮,象支模糊的犁铧耕着薄薄的
水田,不一会儿就打了个呵气,充起了瞌睡。难怪啊,清把他送到旅馆的时候,都
已经过了午夜十二点了,于清要留下来陪他,他没让,接着又是叙了一会儿,刚躺
下,还没睡深,暴风雨就来了,又是把他折腾了一通。这会儿,他当然要趁着这行
程中的闲暇休息休息了,补补昨晚损失的觉,那个大片就怎么也不能引起他的精神
了。不过,再准备睡觉前,“还是得和清道个别”,风的号码他没有,于是,雷松
子拨打着于清的手机,小姐提示还没有开机,也许还在“搂着老婆做春梦”吧,雷
松子的心里这么笑着,“那就给他发个消息吧。”
“清,早上好!我走了,六点车七点开,谢谢你的盛情招待啊。十六年了,很
感激你能让我终于听到风的声音,请代我问她好。徐为没在,有些可惜。真诚的希
望你和同学们在方便的时候来C 市做客。”
雷松子把随身的行李往里推了推,摆了摆身子,双手抱在胸前,头尽量向座椅
的靠背靠过去,双腿尽可能地放松着,以获得最大限度的舒展,闭起了双目,在汽
车行进的颠簸中渐渐地睡去了。
“叮咚--”,也不知过了对少时候,有声音从他的腰间发出来,并有规律的
间歇地重复着,原来是他的手机收到短消息的提示音,他斜了斜身子,从腰间抠出
手机,打开虚着眼阅读着“知道了,一路顺风,欢迎再来。”是于清的回复。也没
看是几点,雷松子就合上盖子,重又揣进腰间的一个皮兜里。
“这是几点啊?天怎么这么黑呀。”雷松子揉了揉眼睛,抬头只见前上方的电
视里正在播放着男女主人公站在油轮的甲板上,驭风飞翔着,借着电视荧光频的亮
光,他模糊地看看其他人,一个一个的正仰着脖子看得入神;“好像多了两个嘛。”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雷松子还清点了一下车上的人数,“不知什么时候从路上
带的。”
接着,他把头转向窗外,黑漆漆的一片,如锅底一般,他伸手去擦车窗的玻璃,
以为是贴了太阳膜的缘故而模糊了视线,使劲擦,还是一样的。感觉一种凉凉的潮
湿,玻璃的外面仿佛有千万支箭在射他的手,要不是拨玻璃档着,说不定手心里上
早已长满了箭镞。顺着玻璃往下滑,下面也是湿的,他赶紧把行李往身边挪了挪,
并拿出其中的一个茶叶听子看了看,拭了拭,“还好,没受潮。这雨什么时候下的
啊?”他自语着,嘭嗵嗵的,就像有千万颗,不,无数的冰雹子砸在车子的顶棚上,
顶棚颤颤着,不知道VCD 的声音开到了多少分贝,才将窗外的噼啪声给挡在了外面。
过往的车子都打开了车灯,跟着灯光,他发现原来车子行走在山道上,他不知
道山有多高,谷有多深。
叮咚--,又是微弱的从他的腰间钻出来,不知又是谁的短消息来了。
“早上好,雷哥哥。等着你的问候老不来,忘了你的承诺啦?我可是给您送问
候啦。嘻--”
“倒是真的忘了,光顾着睡觉,这个调皮鬼,怕是上班迟到了哦。”雷笑了
“还算有良心,还知道给我问早上好。”
“还早着呢,我这天还没亮哦,等天亮……”
咣--,一声巨响,车里所有的人还沉浸在大片带来的旅途生活中,男主人公
正在鼓励着就要绝望的女主人公。原来,车子在一段弯道后,接着一个下坡,就要
从一座河谷的桥上通过,对面一辆行驶过来的车正好上了桥了,一般情况下,双方
都会鸣笛,以告诉对方,可今天的雨实在太大了,加上昨天夜里的大雨,山上的洪
流奔涌而下,桥下的孔被堵的满满的,山洪便从桥面往下翻去,山洪的声音盖过了
汽车的鸣叫,紧急避让中,车子撞断了桥上的栏杆,刹那间,被山洪推进了咆哮的
激流中,车内一片漆黑,比那所巨轮沉没的时间不知迅速了多少倍。可怜车内的人
们眨眼之间就跌进了无底的深渊。
“不好”,雷松子根本就没有时间再按出后面的内容了,清醒中,下意识的摁
着发出建。“那时是上午的十时十四分。”后来收到这条消息的单月说。
天依旧那么黑,雨依旧那么急,山依旧那么高,洪流却越来越猛了……
“苦儿--”一声凄厉的哀鸣,一只黑色的小鸟,由于突然的惊吓,从桥头的
树上窜进了黑乎乎的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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