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乘风帮萧雨倒了杯水,“躺会儿吧,这么老坐着,累了吧?”看着萧雨长时间
一种姿势靠着,显得有些不舒服的表情,乘风劝道。
“没事。”萧雨还是动了动身子。乘风上来帮她靠着的枕头毛巾被的,挪了挪,
好让萧雨换个姿势,舒服一些,就象当初的雷松子对自己的照顾。
萧雨的讲述到了她和雷松子的婚后了:每天早晨上班前,每个晚上的就寝前,
雷总要替我轻轻的捶打一番我的这条残腿,就是我的左腿。(萧雨轻轻拍了拍,乘
风明白似的点点头)
那是我在七岁那年的一场大病后落下的。由于连日的高烧不退,我的手臂、大
腿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针孔,医生在重复的药物注射时,实在找不准位置,不慎伤到
了大腿的一根神经。开始的时候,只是一瘸一拐的,也没太在意,但随着年龄的增
长,这条腿就只长骨头不长肉,变得又细又长的,没有一点儿的力量,走路时拖着,
好像成了身体的累赘。身体的重量就落在了右腿上,长期以往,右腿变得又粗又壮
的。初中毕业的时候,考了全县的第一名,被市里唯一的一所省重点高中录取了,
但复检时被淘汰了。暑假里,家里人带我去了外地大医院做了手术,在髋关节和膝
关节开了两个大口子,将畸形的骨头进行了矫正,刀口缝合了三十六针,手术后好
了很多,我便只能就近在家门口的学校里读高中,高考时,分数也够了,可还是被
那该死的体检关刷掉了。
我不得不接受命运的安排,低头看着自己的双腿,不得不承认:我脚下的路,
永远是不平坦的。好在老天有眼给了我一个他,雷总是那么耐心地帮我按摩着,希
望那骨头的周围能长出肉来。老天总是善待那些持之以恒的勤奋者。
“你瞧,变粗了,雨。”一天,雷用手圈了圈我的腿,惊喜的告诉我。其实我
对自己身体的感觉最清楚了,在他不懈的努力中,那包着骨头的一层皮,渐渐地变
得不再皱巴巴的,有了血色,有了光泽,我每天都在用自己的手圈着啊,“是的,
真的变粗了。”
每逢着天阴雨雪,这条腿的刀口处就酸酸的皱着经儿似的痛,他便认真的帮我
推拿着敲打着,直到那种痛感从我的身体里消失。冬天里,我的身体就象掉进冰窖
里,浑身凉凉的,是我最难熬的时候,他总是替我充好热水袋,捂在我的心窝窝,
他自己躺在另一头,用自己的胸口温暖着我的双腿。
萧雨时儿泣声来,时而抹着泪眼。说到这,她将搂在心口的那双鞋放到了面前
的被子上,轻轻爱抚着,凄凄切切的回味着:抚摸着我这两条长短不一的腿时,雷
曾突发奇想:“可不可以通过鞋跟的高度来调节呢?以达到取长补短。”
于是,他领着我跑遍了周围大大小小的制鞋厂,甚至还去了省城,希望他们能
加工一双特别的鞋子来适合特别的我,“不,还有很多象我一样情形。”我说。他
的眼里就只有特别的我。可每个厂家都摇摇头。虽然失望而归,但我的心里很感动,
可他并没有气馁:“我自己来做。既然这个世界给了你一条不平坦的路,我就要为
了铲平这条路上的坎坎坷坷,将它变成坦途,让你平平稳稳地走好。”
如今的世上哪还有会做鞋子的男人啊?雷就会做。连我自己这个裁缝都没曾做
过鞋子啊。他说做就做,买来了鞋底,从我做衣服的边角料里选了一种他中意的布
块块,映山红的,就是他每年回家都要带上几束的,我们当地没有,他最爱的就是
这种花和颜色。可每双鞋底的厚度都是一样的,怎么办?亏他想得出,右脚的他用
三块底粘在一起,还跟着街上的修鞋师傅苦练本个月,总算做成一双鞋。
“雨,穿起来试试。”他很兴奋。
“不错,挺好。”我不敢恭维他的手艺,但感动他的心意和行为,穿起来两条
腿感觉是一般的高了,可迈不了几步,右脚太沉重了,本来身体的重量就够它受的
了。
“不对,不对,不好,你走路的样子和表情告诉我你没说真话。”他摇着头,
沉默片刻,“我知道毛病出在哪儿了。再做一双,保证你穿着合适,舒服。”
“不了,这双就行了,挺好,我喜欢”我忙分辨着。
雷真的很细心,很聪明,在接下来的这双鞋子的制作上,采用了不同质地的鞋
底,还依照我的脚弧和长度,制成了我面前的这双鞋,穿起来,既轻便又舒适,心
里真的感觉到自己就走在一条平坦的大道上。
听着萧雨的叙说,乘风不禁端详着那双鞋:这确是一双特别的鞋,比三十六码
的大些,比三十七码的小点,右脚的比左脚的高出约五公分,鞋帮是映山红的平绒
布,上面绣着精巧的图案,很好看:前帮上各绣着一只金色的鸳鸯,侧帮和后帮绣
着甜甜的荷叶,荷叶的中间点缀着洁白的莲花,单看一只,仿佛是七彩祥云中的瑶
池,合到一块儿,那池中的爱情鸟便亲昵地游到一起,嘴对着嘴,喁喁细语着。
“这就是雷啊,那个曾与自己相识相知相恋了二十年的人儿啊,那一去十六年
都没能再见着的人儿啊,他总是敞着山一样的胸怀,呵护和关爱着他怀抱中的每一
棵松,每一道泉,每一块石,每一株草。”乘风不禁在心里感叹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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