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他俩一问一答的走了好一段的路,迎来了那段低洼的积水路面,过了这段路,
他俩的行程就下来一半了,来的时候是坐在小船上摆过了,也不知道水有多深。这
时,他俩又闭嘴不说话,不管水的深浅,叭嗒叭嗒的径直走进去,雷松子在前,乘
风在后,一会儿,脚已经抬不出水面了,雷松子就侧着身子哗--哗的向前摸索着,
一只手牵着乘风,水漫着脚背,越过膝盖,攀上了大腿,没到了腰部,雷松子只好
将背上的书籍和被包举起来,越走水越深,齐着胸口了,这时,乘风已经不能探到
底了。
“把手搭到我的肩上,游水。”雷松子高高的举着书籍和被包,没法子腾出手
来帮她,只好用嘴指挥着。乘风顺从地用手攀着他的肩。
“搂着我的脖子。”水渐渐的上到了雷松子的下颚,他感觉到乘风的鼻子就要
没到水里了,她嘴中不停地在往外吐着水,偶尔有咕进两口的声音,他告诉着乘风
调整位置。当乘风的手搂到他的脖子时,尽管只是轻轻的,顿时感觉呼吸变得不畅
了,行走也吃力起来,口中也开始不断的往外噗水。
还好,水又缓缓地落回到雷松子的双肩,胸部。乘风这时候才那么近的嗅着从
他松针般的发丝中散发出来的气息,那么清晰地数着月光下那茸茸的胡须,一股想
亲吻的冲动涌上乘风的心头。“过去那个背着自己的猪八戒少年,如今变成了个结
实的如松树一般的小伙子。真想就让他这么背着。”
“放开手吧,我的大小姐。”乘风愣愣的想得出神了,雷松子说话了,这时,
水快下到雷松子的腰部了。乘风急忙松开手,落到水底的路面。牵着雷松子的手,
紧紧的偎着他,向前走着,走出了浅水,走上了路面,走完了那段山路。
农历一九九二年关,当家家户户沉浸在迎接新年的一片喜庆和祥瑞之中时,空
气中早早的弥漫着火药的香气,放鞭炮依然是孩子孩子们最喜欢的网游,只是不再
是象雷松子们小时候那样盯着大人们手中点燃的鞭炮,期待着哄抢那些散落在地的
没被点燃的鞭炮,如今他们都有了自己的零花钱,想怎么买就怎么买了,大的如烟
花,小的如擦炮,点鞭炮也不是偷盒火柴或是拣烟头了,大都是用打火机,也有用
整支的香烟。雷松子携着他的新娘子萧雨,在年三十的上午踏着紫阳回来了,怀揣
着一份惴惴,一分喜悦,还有淡淡的遗憾。喜悦的是自己结婚了没告诉妈妈,给妈
妈一个惊喜;惴惴的是因为新娘子不是乘风而担心会令妈妈大失所望,这一点连萧
雨的心里也没底;遗憾的是乘风和自己之间的缘分在他背起萧雨的那一刻尽了。
“妈妈,我回来了。”到了家门口,雷松子在前,萧雨在后。其实,在他俩经
过村口的老柳树时,妈妈就已经看到了他们,到了过年,雷妈妈一个孤老婆子,怎
能不时时眺望着自己的儿子快快的归来呢?
“进来呀。”妈妈正在灶前忙碌着过年的菜肴,那香气早已飘到屋外,钻进他
俩的鼻子里,逗的他俩肚子不听话的嚷着。
“妈,您看我带着谁回来了?”
“哦,那我倒要看看。”妈妈放下手里的活,擦干净手,转身到了门口,虽然
她已经见到了,但妈妈就是妈妈,为了不让自己的孩子心生不安,看到站在儿子身
边的萧雨,故作惊讶的,“哦,这,谁呀?!”
“妈。”萧雨一声亲热的称呼,就象女儿见到自己的母亲一般。
“哎--”雷妈妈幸福的笑容铺到了脸上,上前就拉着萧雨的手。本来还忐忑
不安的萧雨,一下子感觉亲切了许多。
“这就是您的儿媳萧雨。”雷松子搀着妈妈的手,“妈妈,喜欢吗?”
“哎哎,喜欢,喜欢。”
“妈妈,您的头发白了嘛。”看到妈妈还是喜欢萧雨的,雷松子讨好着妈妈。
“老了哪有不白头啊。”
“妈妈,您感到意外吧?”
“妈。”听了雷松子的话,萧雨反倒有些羞涩了。
“嗯,是有点儿。”妈妈的意外其实是真切的喜欢和高兴,因为自己的儿子真
的长成大人了,从此就有了自己的小家庭了。而真正让妈妈意外的当是元旦那天,
乘风象一塑雪雕立在门口的时候,那是一场怎样的意外啊。一样是新年,只是阳历
而已,但妈妈的心中感到那是她记忆里最大的一场雪。
“啊?小风,你这是怎么了?”雷妈妈赶忙上前拍打着乘风身上的雪,无限爱
怜的拉她进屋,拍落了雪,又露出一身泥水,雷妈妈一脸的心疼,“瞧你这孩子,
这样会冻坏的。”
妈妈拧着滚烫的毛巾,给愣愣着的乘风轻轻的擦试着脸庞,“瞧这脸冻的,像
个茄子了”,擦试着双手,“瞧这手冻的,象胡萝卜了。”
“妈妈,松子哥他今天结婚了。”泪水又漫过刚刚擦试过的面颊。
“什么?”雷妈妈拧着毛巾的手僵在那一动不动,“你在说什么?小风?”雷
妈妈以为自己听错了。
“松子哥他今天结婚了。”乘风哭出了声。
“什么?!”这回雷妈妈听清楚了,身子不由得摇晃了一下。“这孩子,这么
大的事,竟然瞒着我。”雷妈妈扔下手中的毛巾,愤愤的就要收拾行李,“走,我
带你找他去,小风。”
“妈--”乘风拦着雷妈妈的手,“没--用--的”伤心充满了哭声。
“这是松子他对不起你啊。”雷妈妈将乘风揽在了怀里。
“不--”乘风的脸伏在雷妈妈的肩上,“松子哥没错。”双肩不停地抽动着。
“就是他松子不对啊,是他没福气,是我没福份啊,孩子。”雷妈妈拍着乘风
的后背,“你就把委屈都哭出来吧。”
“嗯--呃,都是我太要强了,妈妈。他离开的时候,我就早该给他写信的。”
乘风仍不住地抽咽着。
“都怪妈妈不好,妈妈早该想到了。”雷妈妈也跟着流泪了,后悔当初自己的
猜测错了。“孩子,都是我糊涂啊,现在想想,松子就在信中提了你一次啊。”泪
水流到了乘风的头发上,“告诉妈,原来这几年你们就一直没联系吗?”
“嗯。”乘风在雷妈妈的肩上点着头。
“妈不懂你们年轻人了,可这几年你心里的苦,是怎么能受过来的啊?是妈对
不起你啊。世上一个多好的女孩儿。”雷妈妈一任眼泪唏嘘,紧紧的把乘风抱在怀
里,生怕别人抢了走,却又无限伤感,“孩子,以后,你也要离开妈妈吗?”
“不,妈。”乘风停住了哭泣,用手抹着雷妈妈脸上的泪,“是我跟松子没缘
分。您一直就是我们的妈。”
“孩子,我的孩子。”雷妈妈更紧的搂着乘风,“妈的乖女儿。”
善良的人,总能默默的接受着。
可雷妈妈的这一双儿女,好像说好了似的,总是没能在家里一起团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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