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节:孤独中一把木手枪(2)
两岁的弟弟,每天可怜兮兮地像尾巴一样跟着我,两兄弟自己放牧自己,溪
边、山头、田埂,渴了喝泉水,困了倒在大青石板上睡一觉。饿了怎么办?妈妈
还没有收工回家做饭,那就去找爷爷。
爷爷不下地干活十几年了,他住在老屋里,从我家顺着那条石板大路再往山
坳上走30米,便到了。老屋依山而建,后面是茅屋山,茅屋山曾经遍长一人高的
冬茅草,我出生时茅草消失了,山像癞子头一样,东一块西一块开垦出红薯地。
贫瘠的茅屋山上只有一块叫斋公园的土地很肥沃,据说很多年前这里有个茅草搭
成的书斋,有个秀才在此发奋读书,究竟有没有中举人,没人知道。后来荒废了,
成了久哥的自留地,他是我二伯的长子,也是我们共曾祖父的堂兄弟中的老大,
和我满叔同岁,他的儿子和我同岁。二伯家五兄弟,大伯家一兄弟,我家三兄弟,
满叔后来生下堂弟,一共十兄弟,这一房的声势也渐渐起来了。大伯和二伯以及
早逝的三爷,是我爷爷长兄的儿子,他们的父亲壮年死去后,母亲改嫁,被我爷
爷奶奶带大,满叔和我父亲是同胞兄弟。因为这种缘故,这五位堂兄弟比别家堂
兄弟要亲近得多。
进城之路.indd 老屋的基脚是用青石条垒起来的,前面是一丘像月牙一样的
水田,我好几次从走廊跌到两米以下的田里。大路贯穿老屋的走廊,因此这走廊
便成了要道,常常有陌生人走过,看着我爷爷背靠着墙坐在凳子上晒太阳,走累
的人会停下来歇脚,讨一碗水喝。趁着客人喝水的时候,我爷爷就开始显摆,向
过路人说他两个在外面当国家干部的儿子,讲他的几个孙子。客人歇够了,说一
句“老人家好福气”,便走了。爷爷很矜持地颔首目送,又在等待下一个过路人。
爷爷表面上很不喜欢我,我既不是长孙,又没有我弟弟那样嘴甜,我去找他
常常只有一个目的:要吃的。而且说话干净利落、毫不客气:“爷爷,我饿了,
要吃饭!”爷爷会一脸不高兴地说:“哪有给你吃的?我中午就只煮了我一个人
的饭。”这可骗不到我,我知道冷饭在锑鼎罐里面。为了防止我这个“家贼”,
他把盛剩饭的鼎罐挂在房梁上,这同样难不倒我。爷爷的身边,常放着一根黄杨
木做的拐杖,一头自然弯曲,被爷爷的手摩挲得铮亮铮亮的,我顺手拿起这根拐
杖,“乒乒乓乓”地敲打锑鼎罐,爷爷立即心痛地叫着:“你这个土匪,你这个
强盗,要吃饭莫要紧,莫要打烂我煮饭的鼎罐。”他便把鼎罐取下来,找冷饭锅
巴给我吃,而弟弟在旁边利益均沾。——再长大一点,我就开始思考,每次都是
我闹着问爷爷要吃的,弟弟跟着占便宜,一点也没少吃,可爷爷喜欢他,因为他
不闹。似乎觉得自己吃亏了,可一想,我要是不闹,两人都会没得冷饭锅巴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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