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节:学知青和学大寨(3)
1975、1976两年,我们公社最大的学大寨行动是“改河”,那是公社书记吴
麻子力主上马的头号工程。吴麻子是我上高中以前所见过的最大的官,在我的记
忆中他威风得不得了。我记得有一天全公社大队书记 70 现场会在我们大队召开,
会议完了大家到小学校聚餐,我随着一群孩子们去看热闹。我们在大樟树下站了
个把小时,一阵铃声在学校前的松林里响起来。不一会一队骑自行车的汉子从树
林里的毛马路驶向学校。吴麻子个子很高,长得孔武有力,脸上稀稀拉拉长着麻
子,不过并不显得难看,反而好像增添了“官威”。——我爷爷是这样说的。
学校食堂给他们蒸的是钵子饭,那个香呀。——我们那里把吃国家粮的叫吃
钵子饭。因为只有机关单位的食堂蒸钵子饭,农家是用鼎罐煮饭。食堂炖着大块
猪肉,做厨的师傅后来说,那天中午吃了半边猪肉(1/2 头猪)。半边猪肉是什
么概念呀?那年月一家过年能有5 斤猪肉就不错了。开饭的时候,吴麻子拿出一
个哨子,“嘟嘟”一吹,欢天喜地的大队书记们就急急地走到课桌拼起来的饭桌
前虎吃狼塞。我们一帮小孩,站在旁边流口水。
以后很长一段时间我对于大吃大喝最感性的认识就是:啧啧,那一餐吃了半
边猪肉。
我见识吴麻子威风的第二件事就是我一位本家叔叔的遭遇。这位我叫定叔叔
的青年在我们家族,算是见过些世面的,从部队复员回来,又是党员,因此当上
了大队的民兵营长。一次去公社开民兵营长会,各大队的民兵营长们,大多是从
部队回来的后生仔,有着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头,在一起讲到吴麻子和公社卫生院
的女医生林某有男女关系的事情,就愤愤不平。那位女医生算是公社第一美人,
丈夫在外县工作,一年回不了几次家。她和吴麻子的事在公社是公开的秘密。但
你情我愿,谁也说不出个屁来。可这些正饱受情欲折磨的民兵营长们,眼看着四
十来岁的麻子独占花魁,哪能不怒潮澎湃呢?我这位定叔手欠,中午蹲在公社厕
所里大便时,用粉笔在厕所壁上大书:“吴麻子和林某某×××。”这则“厕所
文学”被人发现,立即惊动了吴麻子,便被定为“反动标语”。公社武装部出面
进行追查,把那天开会的民兵营长叫到公社一一对笔迹。定叔在劫难逃,被揪了
出来。立即关进黑屋子,不给吃饭,让他反省。这可急坏了定叔的妈妈桃奶奶,
立马托人说情,七托八托,让一个也是国家干部的亲戚找到了吴麻子,认错赔罪,
才把定叔叔放了出来,当然也开除了党籍,免掉了民兵营长的职务。桃奶奶去公
社接他儿子时,定叔叔已饿得不像人样,精神差点儿错乱。从那以后,以胆大出
名的定叔叔变成一个树叶子落下来都怕打破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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