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节:四只鹅和一头牛(3)
那时候没有所谓的童工概念,只要手脚能动,就应当劳动。我哥哥、姐姐在
寒暑假,特别在割稻、栽秧的农忙季节,他们照样跟着大人出工,还要加夜班,
晚上10点的时候才回家。壮男劳力每天10工分,壮女劳力每天7 工分,十二三岁
的哥哥出一天工也就是4 工分。年底算账,一个男劳力一天10工分折合不到5 毛
钱,也就是说我哥哥这样的半大小子一天劳动的价值顶多2 毛钱。
看一头牛年底能给100 来工分,大约价值6 元钱,也就是说,我这个不到6
岁的童工,每年给家里挣了6 元钱。
那是头小母牛,快满一岁,刚刚离开它的母亲。我俩历史性的会晤是在一个
夏天的清晨,我的姐姐把它牵来,带着我去一块烟叶地的旁边,阔大肥硕的烟叶
滴着露水,旁边的青草上也沾满露水,姐姐告诉我要让小牛吃露水草,才能长得
快。小母牛还没有穿鼻孔,系着辔头,它欢快地吃着露水草,尾巴有节奏地拍打
左右两边的屁股,这样做是驱赶蚊虫。姐姐把缰绳交给我后,叮嘱我这些天一定
要找个偏僻的地方放牛,不要和队上的牛群一起放牧,因为喜爷爷家那头母牛是
它的娘,见到后就会跑过去,再大的力也拉不回,这样牛就长不大。
小母牛找过几次它娘,但它娘又有了弟弟,见了它也不怎么搭理,自讨没趣
的小母牛渐渐地习惯了独立生活了。
开始了独立生活的小母牛,也就告别了它的童年,开始尽一头耕牛的义务了。
第一件事是给它穿鼻孔,小母牛的力气越来越大,用辔头根本牵不住它,如
果牵住牛鼻子,再大力气的牛也老老实实跟着小主人。穿鼻孔是一件很残忍的事
情,我搞不懂一些时髦的女孩,为什么喜欢装一个鼻钉,难道她们前世是牛?队
里的老把式把小母牛赶到牛圈里,先喂它吃饱,然后几个人抓住它,很快地用一
根锋利的铁丝戳穿它的鼻孔,再用一根一头打着死疙瘩的棕绳穿过去,再在另一
头打个死疙瘩,用缰绳系在一头的疙瘩上,便大功告成。
第二件事是教它背犁,一头牛犁田的技艺好不好,开头的训练尤其重要。大
人说:牛背犁和娃儿读书一样,头没开好的话,要把坏毛病扳过来太难了。学背
犁的时候,前面一个老把式牵着,后面一个老把式扶着犁。前面的人牵着牛在水
田里一圈圈走,后面的人吆喝着,泥土一圈圈翻过来。如此教导三四次,就不用
前面有人牵着绳子引导了,一个农民就能一手扶犁,一手扬鞭扯绳,赶着牛老老
实实耕田。因此敝乡骂不聪慧的小孩,学新东西很笨,就会说:“还不如一头牛,
牛教三回都会犁田了。”乡下的孩子,最初的性启蒙往往是动物交配,比如鸡鸭
鹅狗。牛因为身躯庞大,交配起来动静更大。水牛脾气暴躁,因此一个生产队一
般只留一头各方面指标很好的种牛,其他的公牛成年前全部阉割掉,否则的话牛
群永无宁日,两头公牛在一起,一定会拼个你死我活。那只幸运的公牛,全生产
队的母牛都成为它的妻妾,因此老人常笑,做种的大水牯比过去的地主快活,地
主再有钱能讨几个小老婆?猪是圈养,因此母猪交配必须由别人赶着种猪来。邻
近的第一生产队有一个专司猪配种的“猪郎倌”丁老头,他最大的特点是邋遢,
而且裤子从来就是歪歪扭扭地系一根布带,每天赶着种猪走村串户,大约种猪常
常跋涉在田埂上,而且四处临幸,户外运动和户内运动都很多,不像别的猪那样
肥,而显得健壮。大伙看到丁老头赶着种猪,就会说一句:丁师傅,又去当新郎
官了?一次放牛的时候,一头像座小山似的公牛,爬到一头母牛身上。母牛的主
人是和我差不多大的孩子,着急地对公牛的主人大嚷:你家大水牯欺负我家的牛
了。放大水牯的老头甲满爷,他肚子里尽是传奇。笑呵呵地说:小伢子真傻,这
是好事,它们在做你爷娘在床上做的事情,不做这样的事情哪有你?不信回家问
你娘去。小孩子真的回家问他的母 70 亲去了,第二天当娘的碰到甲满爷大骂:
“你个天杀的,尽告诉小孩子这样的事情。”他笑呵呵地答腔:“这样的事情不
教给伢子,哪能长成人?我还没有收学费呢!”我放牧小母牛半年多后,它身上
的毛由黄变青,说明它完全成年了。一日在一个山坡上放牧,一个大我8 岁的本
家叔叔,他父亲和我家很是不对付,因此他也对我使坏。指着油桐树正盛开的白
花说,你把花折下来,插到你家那头牛后面的缝里,牛就会长得更壮。我将信将
疑地问其他几个大孩子,他们也商量好了,骗我说:对头,我们以前对自家的牛
也是这样干的。
于是,我傻乎乎地折了一大把油桐花,插到我家小母牛后面的缝里。——那
是母牛的外阴,两片厚厚的阴唇如两块腰子粑一样对称着,花枝插多了,小母牛
感觉到不舒服,飞快地狂奔,屁股后面白色的油桐花在风中摇曳,那些大孩子如
同奇计得逞般大笑不止。
当时我有些被戏弄的恼怒,现在想来得感谢那个恶作剧的叔叔,否则我哪能
见到用繁花装饰的牛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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