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节:读书比放牛好玩(3)
教室讲台的上方,和家里堂屋正中间一样,贴着毛主席、华主席的宝像,我
的个子最矮,编在第一排,陈桃红同学就坐在我后面,真乃不是冤家不碰头。第
一天的课程是:老师教我们认清男、女厕所。她把我们叫到校舍后面的公共厕所
边,指着这边说,上面写着的是“男厕所”,伢子家屙屎撒尿进这里面,妹子家
去那边的女厕所,千万不要搞混了,大家已经是小学生了,不能随地撒尿。——
此番叮嘱很有必要,在此之前我等哪有这样的意识,山野之外,要方便时根本不
考虑身边是否有人。
人生识字便知男女之别,搞了那么多年的反封建教育,但这一点上毫无改变。
语文、数学课本各一,两本作业本,两支铅笔一块橡皮,如此而已,小学五
年。除了三年级多了自然外,课程一直就很简单,体育课教师把大家叫到山上爬
山,音乐课教几首《火车向着韶山跑》之类的歌曲,劳动课就是农忙时放几天假
回家帮大人割稻子。每天只上四节课,早晨和下午都得放牛或砍柴。现在教育
“减负”喊得震天响,但没法落实,学校减了,家长还得请家庭教师加码。而我
觉得自己的小学教育, 70 是真正的减负,从来没感觉到读书的苦处。相反因为
农活的劳累,总希望在学校待的时间更长一些。
第一次捧着散发油墨香味的课本,我有一种神圣感,隐隐约约觉得自己真的
和以前不一样了,每一个字都想一下子记在脑袋里面。
那时候我们小学校的教师,多只是些有初中文凭的民办教师,从县高中毕业
回乡已经相当了不起了。教学方式很简单,就是让学生背课文,特别是语文课。
对汉语拼音老师也是现学现卖,授课全部用当地方言,现在回想起来,老师拉长
声音,用方言教拼音,确实有些滑稽。直到上大学,我才第一次生活在一个用普
通话交流的环境中。朗读课文,还如鲁迅先生描绘私塾那般,摇头晃脑,拖长声
音。
从一年级开始,我和陈桃红同学就成了一对你追我赶的对手,期末考试不是
我第一,就是她第一,这种难分伯仲的竞争,延续了十一年。
如此,学语文倒不需要什么窍门,就是从第一个字背到最后一个字。一篇新
课文,老师看着课文,听你准确无误地背完后,就用红墨水笔在上面打一个大大
的“背”字,过了些日子,又来抽查,让你将以前背过的课文再背一次,如此温
故而知新,一学期下来,一本书全部吃进去了,这个学生就合格了。
我从来不觉得背课文吃力,倒觉得十分有趣,比看牛有趣多了,尤其和陈桃
红比赛,看谁将新课文先背熟,赢了她便有一种得胜的自豪。
我们读的小学一年级第一学期语文,刚刚经历毛主席逝世、“四人帮”被打
倒的巨变,课文还来不及更换,再说当时还坚持“两个凡是”呢。课本只有正式
课文前的几页图片,体现了一种“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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