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节:看电影和唱戏(1)
70看电影和唱戏
我念小学时,看电影是乡下人一年难得遇上两回的娱乐,而当年走村串户的
民间老戏班子,早就在革命的洪流中解散了。临时凑合起来所演的样板戏,过于
简陋,乡民们并不感兴趣,我记事起,好像样板戏已在乡下消失了。
第一回看电影是什么时候?大概四岁左右,县放映队来大队,放露天电影,
半年才轮上一次,连平时不愿出门的爷爷,也拿着凳子拄着拐杖去参加这一盛会,
我坐在爷爷怀里。首次看电影留给我的是恐怖的记忆,一个干部模样的男人,打
完电话,盯眼看过来,镜头往前推,头像越来越大,看上去他怒气冲冲向我走来,
要从银幕中伸出一只手把我抓住似的,我大叫:快跑,爷爷。后来向别人求证过,
这次电影是《艳阳天》,故事情节我当然记不住了。
过了几年,公社有了自己的放映队,每个月大队能轮上一次电影,而我渐渐
长大,开始能看懂情节了。那时候宣扬我人民军队伟大功绩的战争片较多,人物
一出场,我们小伙伴就议论:这个人是中国人还是美国人,好像世上只有两类人
中国人和美国人,好坏黑白分明。
自从有了公社电影放映队,我大队放电影的场所就固定在小学校的操坪里,
两棵大樟树之间,扯一块银幕。每回放映队到来时,就成了全大队的节日。天还
没有黑,小孩们就搬着凳子去占据有利地势,按不成文的规定,放映机旁是为大
队干部专设的VIP 座,谁也不敢觊觎这块风水宝地。孩子们来得太早,离电影开
映还有好几个小时,就眼巴巴地守在放映员的身边,看他调试设备、倒片子。两
个放映员都姓孙,从他们的神色中,我读懂了什么是“傲慢”。他俩冬天都穿着
军大衣,夏天则是白色的的确良,头发黑亮黑亮,脚下是一双塑料凉鞋,耳朵根
上面,夹一根别人递给他的纸烟。而我们除了赤脚,顶多是一双用废橡胶皮做的
土凉鞋,仿着草鞋的样子,穿几个孔,用一根粗粗的松紧带串起来,我曾经有过
一双这样的鞋子,上山砍柴时才穿,为了防备遍地的荆棘。放映员总对我们爱理
不理,问他晚上放什么电影,他们只是说一句:夜晚看了你不就知道了么?这让
我们很失望,因为谁先知道晚上的电影名字,就可以立马充当新闻发言人,是一
件很神气的事情。有小伙伴说,给孙师傅递一根纸烟,他就会告诉你。可是那时
候大多数人的父亲都抽自己卷的喇叭筒,包括我拿工资的爸爸,去哪里能找来纸
烟?放电影前,照例有大队干部要对着话筒“哇啦哇啦”训话,说的也就是春耕、
夏收之类的事情,每个生产队都说了一百遍了,大队干部利用现代化工具重复,
无非要显示一下权威而已。在训话的这段时间,一束白光打在空空的银幕上,大
孩子便纷纷就着亮光,用手在银幕上做各种投影:蝙蝠、牛头、鸭嘴等,然后一
帮孩子叽叽喳喳地议论,像极了或者不像,另一个又上前抢着比试,喧闹声潮水
般淹没了队干部的训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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