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节:我的七种武器(1)
70我的七种武器
乡下孩子的玩具,大多是父亲、哥哥或自己动手制作的。我除了那把宝木匠
给我制造的木手枪外,哥哥自造而留给我和弟弟的玩具很少,记忆中有一对用小
杉树造出来的高跷,下雨天和落雪天踩在上面,和伙伴们奔竞、撞击,先下高跷
者为输;还有一个榆木疙瘩做的螺蛳,用棕树叶撕成细条编成的鞭子抽打而旋转
起来。而我在兄弟中,以手脚笨拙而常被嗤笑,自己做不好玩具,也玩不好玩具,
于是渐渐地对乡下孩子那些玩具兴趣淡薄,一些农具,对我而言,兼有玩具的功
能,因为那时它们被我想象成兵器,自己则成了侠客或大将军。
武器之一、二禾枪和柴刀日本幕府时代,有一种武艺很高强的“双刀流”武
士。武士持长刀,便于劈杀,但不利于近身格斗,一旦敌人贴身,长刀就成了累
赘,武士立刻将其丢掉,换成短刀战斗。
我的禾枪和柴刀,长短一搭配,近似于“双刀流”。
禾枪用直径约两寸的小杉树或相同口径的毛竹做成,长约六尺,这样的禾枪
轻巧而坚韧。两头削尖,便于贯穿柴禾。我专用的禾枪是杉木做成的,因为摩挲
和肩上汗水的浸泡,禾枪的中间一段光滑如处子的肌肤。
柴刀并不是影视剧中那种只能用来砍伐的直刀,而是弯曲有如割稻的镰刀,
接近刀柄的半段用来砍,下半段弯曲部分用来割。
一个少年,小腰板用皮带系得紧紧的,高挽着裤腿,上穿一件跨栏背心,满
是汗渍,露出来的胳膊纤细而黑亮,脚蹬一双废橡胶皮做的土凉鞋,左手持一根
禾枪,右手拿一把磨得锋利的柴刀,站立在湘南乱石之间的灌木丛旁,像一只即
将对猎物下口的小老虎,那就是本人十岁左右的标准形象。
上山砍柴是一件现在回忆起来仍很美好当年做起来却很艰辛的事儿。我的第
一捆柴是七岁那年夏天砍回来的。暑假时早饭前和午饭后是放牛的时间,这两顿
饭之间的上午,得上山砍柴。太阳正毒,地表发烫,而我讨厌戴着“宝庆斗笠”,
低头时常被灌木的枝条扯破,干脆大脑壳毫无遮拦地露在太阳底下,久而久之对
炽烈的阳光毫无感觉,至今我的皮肤抗紫外线能力都是超强的,童子功使然。
刚砍柴时,只会将一些较粗的灌木砍断,而且刀口像狗啃一样不平,大半天
只能砍很小的两捆,且常常受荆棘的欺负。有一次一棵灌木的獠牙刺深深地扎进
我的大腿肉中,怎么也拔不出,而且越挣扎越深,我哇哇大哭,旁边有一位附近
生产队的农妇,在地里翻红薯藤,认识我全家人,她立刻跑过来,一边安慰我一
边慢慢地用手把扎进去的獠牙刺拔出来,然后大骂我妈,说心真狠,打发这么小
的伢子来剁柴。至今如果我哪天晚上皮肤某处有点刺痛,一定会做梦自己被长长
的獠牙刺扎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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