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节:我的七种武器(2)
砍柴和开车一样,完全是个熟练工种,开始时别人怎么教导用处不大,时间
一长就熟能生巧。等小学毕业时,我已经成为一个熟练的樵夫。找到一片杂草丛
生荆棘密布的灌木林,先用长兵器——禾枪伸进去搅动一番,看里面有没有毒蛇
之类的东西,砍柴娃最害怕两类动物:毒蛇和马蜂。然后像吃烧饼一样,细细地
把周边的茅草割下,再用手中的茅草做防护,裹住荆棘,“刷刷刷”地往前蚕食,
不一会柴禾就堆积成一堆,此时站立歇息,看看眼前光秃秃的一片,齐整地留下
不到一寸长的根茎,而半个小时之前,这里还是一片绿草青青灌木蓬生,得意的
神情,就像日后读《庄子》中那位解牛的庖丁一样,提刀在手,顾盼自雄。
一大堆柴禾如何捆好,是个大学问,刚开始不会捆柴,半路上散架,那是砍
柴娃最狼狈的时期,会被人嘲笑为妇人没赶回家就在路上生 70 下了孩子。把柴
禾踩紧,再用砍伐的长藤或自带的干稻草结成绳子,勒紧扎牢,把禾枪穿进两捆
柴禾中。两捆湿柴禾重量不轻,弯下身,肩膀扛住禾枪,“咳哟”大喝一声就起
来了,而柴刀插在一头的柴禾中,另一捆柴禾上系着盛水的竹筒。路程短的就一
鼓作气挑回家,路程远也顶多歇一次,否则气力反而衰竭了。挑一担柴禾,走路
很有讲究,脚步要和有弹性的禾枪上下颤动合拍,走起来很有节奏,呼吸要均匀。
我在一帮砍柴娃中个子最矮,气力最小。很多时候,比我大一岁的本家叔叔
良国,把自己的柴禾挑到半路,再赶回来帮我挑柴,我们那里叫“猫娘叼崽”。
因为我们是小学同班同学,常常结伴上学,我吃完早饭到他家门前,大喊他的学
名,“良国良国,快点快点,要迟到罚站了”。有一次他妈妈满奶奶听见了,对
我说你怎么这么不懂事,他是你叔叔,和你爷老子一辈的,你怎么能叫名字,你
能叫你爸爸名字么?有了这个教训,我每次到他家门前,只大喊一声,“快迟到
了”,省略了他的名字。为了“报复”,到了学校坐在教室里,我反而故意叫他
“良叔叔,要收作文本了,快点”。羞得他一脸通红,回家后反而哀求我:在学
校就叫我的名字吧。
有时砍的柴禾实在太多了,就搁在山坡上晒干,几天后再去捆回来。那时民
风淳厚,一般别人不会将砍柴娃辛辛苦苦砍下的柴禾偷回去自家烧,但也难免有
小概率事件。甲满爷教我的砍柴偷懒绝招,起初能瞒过妈妈,也说明这样的事件
偶尔也会发生。
那年月农家普遍很穷,买的煤炭一般用来煮猪食,做饭炒菜都烧柴禾,半大
小子甚至成年人,一有空闲就上山砍柴。而生产队那些遍长松、杉、枫、栎树的
森林是不允许进去砍柴的,哪怕从里面折一根荆条,被护林员发觉后都会罚得很
重。可以砍伐的地方只能是田埂旁的小坡、不长乔木的乱石山,本来这些地方植
被生长就困难,加上我们这些“剃头匠”一次次扫荡,更加秃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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