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节:我的七种武器(5)
那时候在小学校里学会一首歌《我是公社小社员》,歌中唱道:“太阳出来
红艳艳,红艳艳,公社社员到田间,到田间;我也扛着小锄头,跟着爸爸去种田。”
歌中的社员幸福而快乐,似乎像神仙一样。回家后,我和一个同班同学厂伢子,
扛着小锄头唱起了这首歌,一副少年 70 不知愁滋味的样子。他的爹庚阿叔听到
后,打断了我们,满脸不愉快地说:“没出息的,种田有什么可学的?实在没出
路了才当农民。谁编出来这样胡说八道的歌?”后来我知道庚阿叔的愤怒是有来
由的。他五十年代高小毕业,被招到城里一家工厂,年轻而有些文化,本来前途
大大的。可在新政权建立前,工人比农民没有什么优越感,日子过的还不如农民,
只有失地的农民才不得已进城务工。彼时新政权建立不久,工农和城乡之间的巨
大差别还没有显现出来。家里有了刚娶的老婆,自己进城当工人,住集体宿舍,
纪律又很严明,远不如在老家自由痛快,感觉不爽的庚阿叔干脆回来当农民了。
可不久工人和农民的政治地位、经济地位有了天壤之别,一个吃着国家粮,按月
拿工资,有劳保福利,退休有退休金,一个每天面朝黄土背朝天,风里来雨里去,
连一大家子的温饱问题还解决不了。懊悔不已的庚阿叔便把离乡进城的希望寄托
在儿子们身上,厂伢子的二哥考上省城的中专后,庚阿叔兴奋不已,放鞭炮放电
影大宴宾客。
现在,那把小锄头还在,静静地躺在老家的一个角落里,成了一件准文物。
武器之六绳索用来牵牛鼻子的绳索,是一件软兵器,用棕绳织成,柔软而坚
韧。牛鼻子是脾气暴躁力大无比的水牛的“阿喀琉斯脚跟”,一个六七岁的小丫
头,牵住牛鼻子,就能降伏一头大水牯。
只要棕绳还牵着牛鼻子,牛就十分老实。我常常把棕绳的一端系在腰上,捧
一本书静静地看着,牛在后面吃草,尽管它对旁边的庄稼垂涎三尺,但不敢轻举
妄动,知道控制权还在我手中,一旦轻举妄动,就会被我狠狠地惩罚。每次它吃
到我背后,用犄角轻轻地抵一下我的后腰,催促我再往前走几步。
如果绳索断了,你要装着若无其事,慢慢地接近它,迅速地抠住它的鼻孔,
把绳索接上。否则被它觉察到了,就了不得,它立刻露出翻身农奴把歌唱的欣喜,
狂奔远走,不管什么稻田、红薯地,它大脚踏上去,一边吃一边跑,糟踏无算。
有时还驻足回头,示威似的注视着你,得意地“哞哞”叫几声,似乎在挑逗你:
来呀,来呀,看你能不能捉住我。你快走近它时,它又飞也似的跑远。被控制时
和失去控制的水牛,前后差别都如此之大,何况人也。这时候,你得叫来几位小
伙伴,一起围捕它,堵住它可能奔窜的几个口,慢慢地缩小包围圈,然后接近它,
用棕绳系个活套,看准,往前一抛,套住它的两个犄角,一拉一扯,其他几个人
合拢,围住它。此时,它基本上会就范,因为面对朝夕相处的小主人,它也就撒
一会儿野,不会顽抗到底,终归是要回牛栏的,牛脾气只对它不熟悉的人发。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