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节:分田了散伙了(2)
求爷爷捍卫“三级所有、队为基础”的社队经济那番话言犹在耳,局势说变
就变。可政策就像挤牙膏一样,先不把最后的谜底告诉老百姓,而是一点点地给
你。首先是分旱地、果树和山林,旱地主要种小麦、红薯、黄豆、玉米、辣椒、
烟叶等经济作物,山林多是杉树和马尾松。就在这时,求爷爷等大队干部还在说,
这坡地不能栽稻谷,队里没多少用处,干脆就分给社员各家各户种,也就是把自
留地的面积扩大,水田可不会分。旱地都是因地而造,大大小小形状各异,而且
远近不一样。好坏搭配抓阄,我家所分的三亩旱地,零零碎碎分布在十几处,最
远处差不多在三华里外,挑一担牛粪到地里,累个半死;挑红薯、黄豆、小麦回
家时同样累个半死。我家分的林地不多,也在三华里之外,我一共都没去过几次。
随后的若干年里,水田随着居民迁出迁入调整,我那份水田早归还政府了,但旱
地、林地价值不大,变动起来太麻烦,至今还保留分地时的格局。——也就是说,
本人的名下还有旱地和林地,这才有点当“地主”的感觉,在城里,你买多少套
房子,呵呵,也没这种感觉。
就在1981年收晚稻的时候,终于从公社传来很确切的消息,水田在来年开春
之前一定分完。晚稻,将是生产队最后的集体收获。虽然干部传达一个新名词
“联产承包”,说和解放前单干完全不是一码事。可农民一听,自己种自己的地,
自己吃自己打的粮食,自己去交皇粮,不是单干是什么?我外公很少来女儿家,
分田前他特意来到我家,和我爷爷一对老亲家聊了很久,两位对土地爱到骨髓的
农民展望着分田后的日子。外公说了句到现在还让我佩服不已的话,他说:“要
说和解放前单干确实还是不一样,那时候田是自己的,可以买可以卖;现在田只
能种,还是集体的,人家可以收回去。”他坚信以后总有一天可以买田卖田,还
特意嘱咐三舅给大舅写信时捎上一句话:把工资存起来,以后寄 70 回来买田。
让我妈嘲笑了一阵,说你想当地主,以后让人再没收,批斗你呀?今天想起来没
读书的外公看到了土地承包的最本质问题:产权不归农民自己。尽管他也许不知
道“产权”这个法律名词。
乡亲们掩饰不住兴奋,反正分田已经定局了,将来各干各的,不用那样哄着
队干部了,队长派工再也不像往常那样顺利了,以前那些看上去老实巴交的人,
也挑肥拣瘦,和干部讨价还价。因为记工分、定口粮这些治农民的“杀手锏”马
上就要没用了,谁还用得着低眉顺眼地巴结干部。这让求爷爷这位老支部委员很
是气愤,那段时间他的火气尤其旺,低头走路,再不看人,有时自言自语地说一
句:娘卖乖,田还没分,一个个就翘尾巴了。大多数人在背后议论,说求爷爷的
背更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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