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节:分田了散伙了(5)
最后,连队部兼仓库的四大间带上下楼的瓦房,也被拆除,砖、瓦、楼板、
檩条、椽子全部分得干干净净。尽管当时公社已经要求遏制住各队“拆光、分光、
吃光”的三光之风,但广大社员并不赞同这样的意见,认为这些公家的财物留下
来,最后不知道让谁得了好处,还不如彻底分个底朝天。全队三台抽水机,总不
能砸烂当废铁分吧,于是在生产队里出售,所有社员都可以报名参加,竞标产生
买主。——用农民自己的话来说就是:冲价。参加冲价的只能是那些曾在生产队
开过水泵、而且看好抽水机盈利前景的农户。最后几家购买者,在来年抗旱中很
快收回了成本。
在尚是少年的我看来,分田闹哄哄的,似乎很乱。如今再回想,我感觉到尽
管经过几十年的集体生产,以及“割资本主义尾巴”,但我老家那些农民们,在
分配关系到自己切身利益的田、土和集体财产时,不需要人教导,他们自然能够
找到符合民事法律一般规则的办法,公平而方便易行。
转瞬间真是白茫茫一片真干净,求爷爷这些干部是想不通的,他12岁就学会
了犁田耙田,给地主帮工。新政权成立后,他被当成积极分子培养,入党做“土”
干部,如果不是自己留恋故土,早就外出吃国家粮当真正的国家干部了。他对二
十多年的集体经济,是真有感情的。他不相信分田后真的能给农民带来好处,而
且在分完田最后一次社员大会上说:我看田归各家各户种,队上有几家会饿死人
的,因为他们家没人会犁田耙田。他和几位队干部以及庄稼把式排出了一个“可
能饿死人”的名单。我家忝列其中,这些人家大多数男主人在外面工作,还有一
家就是洪奇家。他父亲原来是中专学校的学生,60年代初下放回到了老家,打算
盘飞快但不太会干农活,当了很多年生产队的会计。
我的班主任张建社,他是当兵复员回乡的,娶了我家族的一位姑 70 姑。
“建社”这类名字他那个年龄的人很多,是建“初级社”或“高级社”时出生的。
我妈妈给我讲过入社的故事。土改后田给了各家各户,不久开始搞互助组,然后
就是入“初级社”、“高级社”,最后到“人民公社”。上面鼓励农民参加,但
有些农户就是不愿意入集体而愿意单干。我妈说干部发动社里的青年社员,用行
动促使这些死脑筋的人入社。用社里的田把一两家执意单干的农户家的田包围住,
你要放水灌溉不给你方便,你的水总不能用木桶一担担挑进去吧?也不卖给你良
种,这家人孤单单地在自家田里干活时,社里的青年社员在旁边边干活边奚落。
时间一长,谁也顶不住了,只得乖乖地入社。
张建社老师在分田前一周,生了个女儿,自然多了一份田。他很高兴,遂将
女儿起名为“分田”。
从“建社”到“分田”,整整隔了一代人。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