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节:南非的梦魇(南非之一)(1)
南非的梦魇(南非之一)
杜马先生赶快从抽屉里取出手枪,塞进口袋。
我们从半掩的大门进去,看见一条血河??
我鄙视不守承诺的人。我把所有许过的诺言,都牢牢记在心里,静待机会把
它们一一实现。这当然包括对娜拉达许下的诺言。
说起来,十四岁那年对这位朋友所作的承诺,竟等到十年后才实现。那时我
到英国探望祖母,巧遇前来参加表姐婚礼的印度女孩娜拉达。她的祖父母移民到
南非,在那儿落地生根。
“有天我会去南非看望你的。”我说。然后我们勾了勾手指。
有年适逢转工,我设法在换工作的时间安排了一个多月的假期,在南非住了
整整一个月。回想起来,那实在是一段复杂的经历,恐怖又美丽。我记得飞机降
落在约翰内斯堡的时候,窗外一片苍凉。那是八月,南非的冬天。
那时候,“种族隔离政策”已经废除,黑人在社会上得到很多机会,机场的
职员几乎都是黑人,像皇帝一样高居于入境柜台前,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那是
清晨六时,旅客稀少,却花了两个小时。我请他快一点,马上被他凶巴巴地瞪了
一眼。今天的黑人就是昨天的白人,皇帝换了,作风依旧。
“你很瘦。”娜拉达见了我说。十年前她第一眼看见我,就说这话。二十四
岁的娜拉达,依然是那双深不见底的漆黑眼珠,眉宇之间仍是昔日的倔强,倔强
得叫人无法相信她脸上的微笑如此温柔。
从约翰内斯堡驱车往娜拉达居住的比勒陀利亚,大约两个小时。娜拉达开着
那辆小巧的丰田车,经过残旧的商厦和政府大楼,上了公路。背着满篮橘子的黑
人汗流浃背,努力地向车上的人兜售橘子。
“辛苦种来却没有人买,怪可怜的。”我幽幽地说。
“偷的,那些橘子。”娜拉达指着远处的果园。不知为何,我老是相信汗流
浃背的人。“种族隔离政策”的废除令小部分黑人富起来,穷的却比以前更穷。
比勒陀利亚有个印度人聚居的小区,娜拉达三代都住那里。一座平实的灰白
房子,客厅放了两座印度雕塑。娜拉达的母亲迎了出来,给了我一个亲切的拥抱。
“欢迎你啊,Daisy 。”
“打扰你们了,杜马太太。”我微笑着说。
她跑进厨房,出来的时候居然端着一碗水饺。“按食谱做的,尝尝看!”
为了一个素未谋面的异乡人,这位印度妇女费尽心思去做一碗中国水饺。这
个世界之所以值得爱,是因为这点点恩情。
娜拉达的父亲和弟弟下班回来,在家里为我张罗了一顿丰富的印度菜。我很
喜欢吃辣,尤其喜爱咖喱,在我吃得天翻地覆之际,门铃突然响起。一个二十来
岁的邻家男孩来借一把手电筒。他足有六尺高,人却害羞得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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