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节:顾庄(下)(16)
张老师把情况对种道说了,种道沉吟道:“果真是杨剌毛蜇的倒也有招使,
就是……”
“就是什么,你说!”张老师着急地说。
“就是这事儿我做不来。”种道笑笑说,用眼寻他的外甥。马锁在宿舍院门
外站着呢,他不敢站在院子里面,怕人家说。
“马锁啊,”种道叫道,“快去把你舅母喊过来,要她把我床头柜上的三节
头电筒拿来!”又追出去喊:“还有,要她带把刮胡刀来,记住!”
他对张老师说:“要我老婆粉香来弄。”
粉香来了,后面跟着马锁。马锁对张老师说:“老师,我没事了吧?”
“好好,你回教室吧。”张老师见粉香来了,稍松了口气,笑着对种道说:
“把你外甥跑坏了!”
她又对庆芸和秀平说:“这儿没什么事了,你们也回班吧。记住,有人问起
来,就说是肚子疼。”
“我们懂的!”两个孩子乖巧地回答。
粉香和张老师进了宿舍,把门掩着。张老师打着电筒,粉香小心地为唐月琴
脱衣裳。唐月琴双手掩着脸,随她们弄。
“没得命!咋蜇成这样!”粉香看了也感到吃惊。她把裤衩从脚后跟脱下,
用手去分两条腿,唐月琴腿直缩,又“哎哟”起来。
“别动!”粉香沉着声说,“想不想跟你治?”唐月琴马上噤住了声。
“听话,我和老师都是女的,有什么要紧?”她从口袋里掏出个刮胡刀来,
“别动,我先替你把毛毛刮了。”
唐月琴身上生起了鸡皮疙瘩,听粉香在念叨:“膏药粘上毛毛,撕起来人咋
吃得消呢?还好,毛毛不多,就几根。”
张老师用电筒照着,一面轻声抚慰着唐月琴,要她别怕。
粉香几刀把毛刮了。从药箱里拿出一包“麝香虎骨膏”,揭开来贴在唐月琴
私处,然后慢慢撕开。唐月琴用牙咬住被单,鼻子呜呜着,身子直抖。粉香不管
她,贴一张撕一张,把一打膏药全用完了,说声:“差不多了。”从药箱中取出
紫汞,用药棉细细涂了。两个人忙出一头的汗。
张老师要为唐月琴穿上衣裳,被粉香一把抢过来,说:“这裤衩还能穿啊?”
张老师一拍脑袋,说:“瞧我,呆了。”便从床头叠好的衣堆里另找了条内
裤,替唐月琴换上。
正穿着,粉香咋呼起来:“这杨剌毛不可能是从树上飘下来的,张老师,这
绝对是哪个阴魖鬼使的坏!”她把裤头举到张老师面前用电筒照着,“你看你看,
这绿汁!——没得命,这粘着的不是杨剌子头嘛!”
张教师凑上去一看,顿时心里沉了下来。
这天傍晚陆校长在学校小食堂里设宴,招待乡里派出所郑所长。郑所长是专
门来学校处理一件棘手事儿的。顾庄中学原本是建在一块乱坟滩上的,农村建学
校往往就建在这些腌臜地方——偌大的校园怎能占上好田亩呢?比如说有名气的
吴窑完中也不过建在废窑滩上,那地方解放前是专门处决犯人的刑场。
十几年前建学校时庄上把那些无主的坟墓都平了,有主的移到了集体公墓。
哪想到时隔许多年,有户人家从外地回来了。解放前逃亡出去的,一直音讯杳无,
庄上人都以为他们全死在了外头,哪晓得现在又还乡了。那户主一回来就找父母
坟墓,却看到当年的乱坟滩已变成了红墙青瓦、树木蓊郁的校园,他父母的坟早
就夷为了平地,上面种着学校的菜蔬,不禁悲从中来,在父母下葬的约摸方位哭
得昏天黑地。哭过后便在那地方堆土为丘,插起纸幡,烧起大纸来了。学校哪里
肯依,这青葱整洁的校园里弄出两个坟茔来成何体统,看了人心里多不舒服啊,
倘夜里走到那里别说孩子们怕,大人心里也发憷呢。双方纠缠多日没得结果,学
校只好打电话请派出所来人解决了。
郑所长是顾庄初级中学的第一届毕业生,现在的陆校长就是他当年的班主任,
所以听到陆校长的求援电话当即就赶来了。在学校办公室进行了调解。他本来就
长得牛高马大,一脸的络腮胡子,又加上穿着一身制服,黑着个脸走进来,那造
坟的主儿心里就怯了三分。他在外面流浪了小半辈子,深知派出所的人最是不能
惹的,当郑所长盘问他这么些年来到底在外面做的什么勾当,并暗示他重新回来
落户口会有诸多麻烦时,他顿时了下来,自己找坡台往下滚了,说其实他也记不
起父母埋在哪旮旯了,堆两个土堆也是想有个念想,清明过冬烧两张纸表表心意,
既然学校不方便,也……也就算了。郑所长说,咋个算了,你公然在学校这样的
公共场所烧纸,大搞迷信活动,对我们的学生会造成什么影响?他们可是我们无
产阶级革命接班人啊!敢情“文化大革命”都结束好几年了,郑所长的政治语言
还用得蛮活泛的,吓得那人脸都白了,连连说:我、我不对,我、我去铲了!向
大家作作揖,连忙溜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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