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信幸福(2)
8
我们站在堤岸的盘山公路旁，看着太阳由一片白光变成红红的蛋黄，慢慢地往
西边沉下去。
“好美！我要追着太阳走！”
夸父追日的神话在现代被重新演绎。
人们会笑我很傻，会说我天真幼稚得可以。
可就是喜欢，喜欢那种昏黄的暖色，喜欢灰色的树影、黯然的远山和在山那边
慢慢移动的太阳。
我觉得那个时刻，太阳的美有着一种凄凉的神伤，完美的悲壮，不同于站在海
边欣赏红日喷薄欲出时的豪壮。
可能跟人的性格有关系。在我的坚持下我们上演了一出追着落日跑的笑话。
我想留住美好的瞬间，却拗不过时光的轮回定律；我想记住那一刻苍凉的完美，
却发现它每时每刻都在变化；我想追上去用手轻触，感觉它内心的炙热，猛一回头
想起这是多么的愚蠢……
只好看着它在我们的旅途中消失。
突然有一天，他用了一个欺骗性的动作，告诉了我幸福就在我眼前。
这时自以为是的我才明白，那天他所说的幸福的所指。
封闭了两年多的自我顿时有点傻眼了，心也跟着忽悠了一下。
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措手不及的局面。就如同不知道任何一个选择将面临什
么最终的不可预计的后果一样。
9
开心地生活，生带给我的每一天，很快我就调整好自己的状态，知情的朋友会
说没想到我会那么坚强，不知情的朋友却觉得我比以前还要快乐了。
我不知道他们眼中的快乐是什么？
有着什么样的衡量尺度？
萦绕在心头的，总是觉得幸福的瞬间很短，很短，如果可能，希望能在剪辑影
片的非线机上被无限复制、拉长、延伸。
生日那天，我们几个要好的哥们姐们吃过饭之后，X 先生坚持要请我们唱歌庆
祝庆祝，要在钱柜KTV 包间里一吼到天亮。不忍拂了他的好意，就奉献了一个晚上
陪他们潇洒去了。
平常总以为娱乐场所不是什么好地方，从不爱涉足歌厅迪厅的我，着实地放松
了个痛快。
迪克牛仔、王杰的奔放不羁。
F4流星花园般的被人遗忘的真情浪漫。
唱刘若英《一个人孤单》里享受寂寞的感觉。
听田震唱《水姻缘》时优柔的磁性歌喉。
一晚上下来，我所做的就是给他们爱唱歌的时代青年不停地点歌。让他们不停
地放声狂吼。我则在点歌机旁边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慢悠悠地嘬着鲜芒果汁，一
边欣赏着他们错误百出的演唱，一边私下偷偷地嘲笑他们原来也这般水平！
说是为我高兴，为我庆祝，其实看他们那么投入地唱，傻子都知道他们的歌瘾
又上来了。
不过能听到曾经熟悉喜爱的曲子，我还会很陶醉地打着拍子，享受着想像的美
丽。
10
一曲悠扬的《流星雨》在密封的包间内流淌开来。
温柔的星空，应该让你感动，我在你身后，为你布置一片天空，不准你难过，
替你摆平寂寞，梦想的重量全部都交给我，牵你手，跟着我走，风再大又怎样，你
有了我，再也不会迷路方向。
一开始，我示意大家不要吵闹，看着圆圆的太阳在山峦间爬动的MTV 画面，静
静地倾听着开头的那段笛音，像天籁般悠远、清醇、纯粹……为了这短暂的曲子，
我曾经有过改行去学音乐的想法。
伤感若太多心丢给我保护，疲倦的烟火，我会替你都赶走，灿烂的言语，只能
点缀感情，如果我沉默，因为我真的爱你。
“太美了！”真是太美了，合着乐曲轻唱着F4用来感动中学生的很傻很傻的《
流星雨》。
我相信，不管任何年代，抛开流行这一说，心里向往纯真感情的人都会喜欢这
个曲子单纯的美好和执着的无畏。
雨和云渐渐散开，撒下一片温暖，我要分享你眼中的泪光，陪你去看流星雨落
在这地球上，让你的泪落在我肩膀，要你相信我的爱，只肯为你勇敢，你会看见幸
福的所在。
被向往美好的情绪感染，大家和声唱了起来。
我们相互点头、摇头，笑着唱完了青春的宣言和那份清醇的感动。
陪你去看流星雨落在这地球上，让你的泪落在我肩膀，要你相信我的爱，只肯
为你勇敢，你会看见幸福的所在。
是啊，有谁不是从懵懂的青春期走过？
有谁没有幻想过纯真执着的爱情？
只是在旅途中，坑坑洼洼使我们不同程度地丢失了信心和真心，把自己曾经纯
真的心打包寄给了向往，留下孤独地等待、寂寞地守候，或者故作世故地成熟，把
真心的自己掩藏，嘲笑别人纯真的幼稚和简单的梦想。
其实人永远也摆脱不了情感动物的本性，要不然琼瑶的言情剧怎么会赚足了那
么多人的眼泪，《还珠格格》一二三部粉墨登场？要不然是什么成就了一个个言情
小说家？
在这个追赶潮流和物欲的时代，在这个人情冷漠善变的群居时代，又有几人，
可以用右手摸着自己的心脏，告诉自己，看见了自己幸福的所在？
从那晚以后，我发现了一个小秘密，难怪男人女人都喜欢来这里狂吼，在这个
竞争社会，真是一个很好的解压办法！
他们可怜的孤独并不比我少，只是他们找到了释放的方式，而我，只是一味地
独自承受！
11
来北京这么多年，第一次逛北京的庙会，回忆起来只有一句话：人太多太挤、
小吃太多多得吃不过来！
不过馋嘴的我倒是真的记住了几种北京的特色小吃：炸年糕、油茶、灌肠等等。
一叠小小的一次性盘子里盛满了一片片炸好的灌肠，上面还淋了一勺有大蒜的
调味汁。用牙签挑起一片送到嘴里，嚼起来蛮香的。包管你吃了的第一片还想第二
片。
我和X 先生站在拥挤的人群中享受着美味，完全忘记了自己平时努力装起来的
淑女形象，调味汁滴到了我的裙子上，擦擦接着吃；大蒜粘在了嘴边，摸摸嘴傻傻
地笑笑。
生活中有些很简单的快乐！关键看你会不会放开自己的心情去感受。
看看周围杂乱无章过度拥挤的人群，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幸福地笑着，
开心地吃着，在露天的庙会上。这种习俗是中国几千年沿袭下来的民族聚会，自有
它存在的道理。
不过，这里离红酒和咖啡的日子确实很遥远！
简单的快乐真得很快乐！
细小的真实真得很幸福！
一次，和邻居女孩娟逛完西单，路过一条马路时，看到了对面有一家肯德基快
餐店。
“哇，我要吃圆筒！”我激动得要跳起来。
“这么冷的天吃冰淇淋，你没病吧？不怕冷了？”邻居女孩娟很吃惊地望着我。
虽说天气已经进了阳春三月，可冬天的寒冷并没有过去。
“你不懂的！等着……”我把刚从商场买来的衣服口袋都塞在娟的手里，头也
不回地跑到对面的肯德基店买圆筒去了。
看着娟吃着圆筒，我问她，感觉怎么样，冷不冷？
娟说，还好，能扛得住。
“那当然了！冬天吃冰淇淋或冰块，感觉真得很爽！凉得让你感觉到温暖的存
在！”
我向她发表着自己的高论。
其实，她心里并不一定能有我的那种感受。
因为她还太年轻。
年轻得不懂得感受平凡中的美好，正如她觉得一切的平凡很无聊一样。
而教给我明白这些的正是X 先生。
路过国贸大厦，看着外面飘飞的雪花，我会突然想到哈根达斯里那杯温暖的冰
淇淋，需要58块人民币。
很甜，很凉，也很爽！在凉爽中，感受温暖，这种温暖很真实。
看到肯德基，我会想到邻居女孩那冻得直打牙噤还直扛的悲惨场面。
我很爱吃冰淇淋，特别是在寒冷的冬天，享受它的甜爽，感受它的温暖！这就
是我的冰淇淋品味。
12
我开始小心翼翼地享受、经营他所谓的幸福！
有时候，自己的想法突然会回到小女孩时代。
童心大发的时候，我会为了一个很开心的感觉，让他许诺我永远！
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现在这个社会，还有什么可以配用永远这个词汇？
可我还会很执着地要求他，让他发小孩子才玩的誓言——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
变！
当两个小手指勾在一起，说着孩子的语言，我的大拇指摁在他的大拇指上的那
一刻，我有一种想哭的感觉。
不为自己，不为他和我，只为承诺，一种每个人都会面临的承诺！
如今，我们都是成人了，却需要用孩童时的承诺形式来满足某种心理层次的需
求。
我们在希望对方给一个承诺的时候，却又害怕承担承诺背后要付出的真心。
不可悲吗？
还不如一个孩子！
这就是现代幸福的脆弱！
这就是现代爱情的悲哀！
一天，我打电话给最要好的女朋友，说我和朋友吵崩了。
说对这个世界的不信任，对爱情的不信任，对男人的不信任。
这位朋友什么也没说，沉默了片刻说，不想说谁是谁非，只想讲一个别人讲给
她的故事：
一个身穿旗袍的年轻少妇牵着一个小女孩去学钢琴。
小女孩仰头问妈妈：“我们为什么要学钢琴？”
妈妈说：“女孩子有一技之长是好的，如果有一天老公不要你了，你还可以教
钢琴养活自己，甚至养活孩子。”
“可他为什么不要我呢？”连婚姻是什么都搞不清楚的孩子问，妈妈回答：
“那不重要，起码我们做好了准备。”
——我们自己已经被教育得不敢太去期待与相信。如果我们一直抱着这样怀疑
的态度去面对人生、感情以及个人，那怎么可能会有真正的幸福降临在我们头上呢？
朋友感叹。
13
事情就是这样，当我们用有病的心理看世界的时候，怎么能单纯地去面对一些
真实的感受呢？
即使一切是完美的、幸福的，可是一旦我们用不健康的怀疑的心态去检验它，
它怎么能正常呢？
面对朋友的反问，我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有时候我会发短信问他：密云水库有多大？
他回我：心的一半大。
我又问：心的另一半呢？
他回我：是水库边的山川。
我就回他：我想知道有多少公里？你是不是书看多了？还是把心丢在了密云，
远在地平线之外……
他没有回我。
我又问：我想知道一个答案，不知道该不该问？
他回我：什么？
我回说：其实你知道我想问什么。我想还是以后再说吧，现在太忙。
事实上，是我还没有想好，自己该放弃什么。
真实的自我？还是别人眼中的我？
选择一种老农夫的安谧生活，远离尘世的喧嚣，过着为五斗米计较的日子，闻
着泥土的腥香老去，愿意吗？
会放弃所有，跟我走吗？
朋友都不会相信我自己能做到回归最初的原始和贫穷。还笑我说除非修炼达到
一定的境界，那都是圣人了，我们是凡人，当不了圣人。
是啊，人回去了，心飘在了克服不了的欲望里，回归还有什么意义？
即便修炼也是一个人的事，何必还要拉一个凡人去承受不必要的炼狱煎熬？
看到孩子笑的时候，我常常会想，我也曾经这么开心地笑过。不是在童年，而
是不久的昨天。有点遗憾的是，地点是在游乐园的碰碰车上。
14
看过铅华洗净后的苍凉，繁华逝去时的悲哀，又有几人能够还执着地相信最初
的对幸福的许诺？
我不知道，《幸福的瞬间》的那位词曲作者，做曲子和填词时怎么想的？
是否也有同样的感悟？
是否也向往那幸福的瞬间，却又害怕瞬间失去时的苍白？
害怕拥有希望，因为失望后的绝望足以毁灭钢筋水泥建筑起来的世界，更何况
心脏？
可是，人又总是爱活在希冀之中，包括我自己。
因为我留恋碰碰车上撒下的开怀的笑，像一个不经人世的笨小孩，一个简简单
单的满足就感觉像是进入了快乐的天堂；
因为我相信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的诺言，像一个大山里光腚的顽童，一个单
纯的向往的笑容就会认为是今生的命运的承诺。
为什么昨天会被今天和明天来取代成为过去？
为什么过去会成为回忆停留在飘逝的风中不留一丝痕迹？
我在心中不停地询问自己。
幸福的所在呢？
还有，那个关于婚姻故事的另外一个版本：
一个身穿旗袍的年轻少妇牵着一个小女孩去学钢琴。
小女孩仰头问妈妈：“我们为什么要学钢琴？”
妈妈说：“学会了将来可以教你的孩子。还可以弹给你的老公听，为他解乏。”
是啊，为什么“他”会不要“我”呢？
“他”还会回来坐下来听“我”弹钢琴吗？
我喃喃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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