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节：无为之罪(7)

　　薛云烬陪杜老爷应酬完一些宾客，抽身到门口看动静。一个丫头经过他身边，
不知何故竟然偷偷垂着头笑。他发觉了，大大方方地回敬她一脸笑意。羞得丫鬟
头压得更低了。他伸过手，从她端着的果盘里挑了块喜糖丢进嘴里。重扬起脸，
走到门口。

　　人还未到，隔老远他就瞄见新郎官愁容满面，郁郁寡欢地呆立在门口。任凭
身边的男傧相说得口沫横飞，眉飞色舞，他仍是面无表情，不作任何回应。男傧
相只好同其他守门口的仆人们攀谈起来。作为今日的主角，新郎官非但不愿备受
关注，到头来还要孤立自己。" 吃一块就不嫌苦了。今天可是你大喜的日子，你
苦大仇深给谁看。" 薛云烬递过一块包着喜纸的麦芽糖。杜怀融不吭声，默然转
过脸去。可这一转脸色蓦地大变，起先无神的眼眸居然会流露出丝缕的悸动。然
而很快他又恢复到原来的神色，只是头再也转不动了。

　　薛云烬察觉到他的变化，也向他不肯再看的方向张望——越过拥挤的人潮，
一棵歪斜的老树下站立着一名泪眼婆娑的少女。此刻她也正望向他们，不停抹着
泪。不禁失笑，因为可笑：" 普天之下，真是无奇不有。怀融，你可曾见过这样
两只蚂蚱：一只有骨无椎，明知途中有深山还妄想凿路通天，山未穿，身先折；
另一只有椎无骨，深知不可为偏不敢不为。徒其表，终无为。怀融，你可听说？
"

　　杜怀融清楚他在借喻讥人。想反驳，却还不了口。一时心绪愈发烦乱，还是
忍不住顶一句：" 你又何必挖苦我。与其讥笑我的无为之过，为何不说你也是个
薄情寡义之人？我即使有过硬气骨，末了终是会被世俗门第所拔去。我不像你，
四海都可以为家，可我只有一个杜府！"

　　" 你口口声声说我薄情寡义，可我与你大不相同。我与所有女子并未有情，
又何来薄情？而你明明有情，却不敢动情。才是真薄幸。何况世人打娘胎出来各
有一根天骨。只有自己甘愿被折，从不会被人打断。归根究底，是你自己没这个
胆识。" 薛云烬不顾各自的情分，将这番冷嘲热讽的言辞挑开来讲。吃了当头棒
喝的杜怀融顿时语塞，脸色惨白。偏这时新娘的轿子到了，锣鼓喧天的嘈杂配上
连串的鞭炮声，吵得他脑子更乱了。

　　长长的仪仗队伍吹吹打打地开进来，将厚厚的人墙拨成两道，方便新娘的龙
凤轿子和陪嫁的一应物品通行。鲜红的轿子好比一团火，烧得杜怀融进退不得。
男傧相、女傧相见新郎又在发呆，联起手来将他推搡到轿子跟前。杜怀融没留神，
踉跄几步差点摔了跟头。那些等着闹洞房的众人也帮腔高呼：新郎，踢轿门嘞！
好娶个媳妇过大年！一时间笑语翻天，喜气洋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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