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节:天蟾现形(4)
" 伯母叫我云烬便好,有什么话但讲无妨,晚辈虚心受教。" 薛云烬毕恭毕
敬,洗耳恭听。
段林氏不再避讳:" 我们家何种情况你是看见了,孤儿寡母守着这点豆腐块
的旧屋,刮个大风下场冰雹,还害怕房子倒了。要是我命短现在伸脖子去了,怕
是连口薄棺都凑不起。就算思绮改天有了婆家要过门,我是连一件像样的嫁妆也
拿不出。可即便如此,我也决不会贪图享乐,学着别人将女儿塞去给人做小做填
房!只要寻一个待她好、老实点的汉子,哪怕生活不宽裕我也不会计较。薛少爷
你仪表不凡,自然有大好姻缘任你挑拣。我们这种贫寒百姓,绝不敢高攀。"
话已至此,薛云烬还怎能不明白。他静默了半会儿,竟问了一句毫不相干的
话:" 我有个很冒昧的问题想请教伯母,为何您可以为一个男人苦守十年而不曾
改嫁?" 这个问题的确很没分寸,简直是风马牛不相及!
段林氏却坦然相告:" 因为那个男人是我丈夫。" 答案就这么简单。然而在
那一瞬间,却令薛云烬对眼前这位普通农妇肃然起敬。她的坚贞,足以令许多薄
情寡义的女人汗颜。如果世间多几位这样的母亲,或许便能避免不少的悲剧。
薛云烬喟然长叹:" 像您这样的母亲,任谁也不忍伤害。何况我?"
不论段林氏对此话作何感想,在门外无意听到这番对话的段思绮心底多少有
些感伤。小时候她总以为只要把口袋拢紧,便能够将山头最清爽的晨风锁进去。
可是当圆鼓鼓的口袋一天天缩小,逐渐变得干瘪。她伤心得号啕大哭,认定是谁
把她的风给偷走了。当时父亲笑着告诉她:" 连最平和的空气有天都会消失不见,
来去匆匆的风又怎会甘于屈服在你小小的袋子里?思绮,风是自由的。它或许会
在你身旁停留,或许会允许你触摸它,但它绝对不会在乎你。因为风也是极其孤
傲的,所以格外无情。" 那时她还年幼,对父亲这番玄乎的话完全意会不了。但
现在她开始懂了,原来薛云烬就是她袋子里根本装不住的一阵风……
" 怎么一直不说话?还是别送了,你快点回去照顾你母亲。" 段思绮送他有
一段路了,可是途中半句话都不肯讲。薛云烬有点预感,但仍故作不知。看她傻
乎乎跟出了两条巷子,终于忍不住逗她:"哎!你是不是担心我被野猫叼去,所以
打算送我回家,顺便再同我暖暖被窝?" 段思绮扬起脸,认认真真凝视着他。同
时在心底反反复复刻画他的面容,强迫自己牢记下来。如果有天一切成为追忆,
她绝不允许在某天醒来忽然淡忘了他的轮廓。
" 云烬……" 这是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薛云烬愈发生疑,刚想启齿手却
被她牵住,掌心和掌心之间贴得异常紧密。忽然,她悄悄用手指在他掌心重复写
下一个字——绮。" 云烬,如果日后走在你身边的不是我,你可不可以永远记得,
曾经有人在你手心写了十个' 绮' 字?""十" 谐音同" 思" ,即是让他" 思绮" 。
思念" 绮" 这个人,记得这个人名" 思绮" 。一语双关,偏是最消极而又无可奈
何的请求。她几时变得这般脆弱?" 可以吗?" 她还在等待,她要的真的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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