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怨就像正数和负数
星期六早晨,贝蕾照样要在捡破烂老头的咳嗽声中迅速起床,老板刚给她加了
薪水,不能迟到,开门之前要进货,蔬菜、水果要分类摆上货架,还要清洁店面。
虽然一天下来,累得腿都要断了,但是当她接过老板给的几十块现金——菜店里都
是零钱,花花绿绿一大把,每每心花怒放。几个月来,妈妈给的钱没有动用,银行
账户里还增加了不少钱呢。
达芙妮面包牛奶伺候着,她以为贝蕾还是去老师家照顾孩子和补习英文。大卫
叮嘱贝蕾千万不能跟她说去菜店打工赚现金,否则,她很可能会向税务部门举报,
连累菜店老板一同遭殃。贝蕾相信她会做出这样的事情,达芙妮以前打工的时候哪
怕只挣几块钱,也拒绝收现金,一概支票入账,老老实实填写在报税单里。老外中
这样的一根筋决非少数。
“你的英语已经很好了,你的老师应该花钱雇用临时保姆。”
达芙妮手里洗着水果,嘴里唠叨着。她越来越爱跟贝蕾说话,见缝插针,只要
贝蕾不在闺房,她就跟在屁股后面说个不停。
“不,我的英语还不够好。”
“我不相信你的老师英语比我好。”
这点倒是可能,她的父母都是血统纯正的英国佬,据说跟贵族还沾点儿边。
“大卫的英语就是我教的,他说得多好,现在很多人说美国英语,那还是英语
吗?”
达芙妮断断续续向贝蕾诉说着家族史,她的父亲是一个牧师,母亲是教会学校
的老师,家里兄弟姐妹都受过高等教育,都有很好的职业(瞧,还是要读书),妹
妹是悉尼金融界有名的精算师,年薪过百万(这个职业可以考虑),惟有达芙妮高
中没读毕业,十七岁那年跟意大利男人私奔去中部淘金,不到二十岁就是两个孩子
的妈妈了,意大利男人酗酒打老婆,逼得达芙妮一个人跑回悉尼,后来那个男人带
着孩子追到悉尼,两人一起开过餐厅、面包店,日子仍然在打打闹闹中过着,如果
不是那个男人卷了细软金钱跑回意大利,很可能他们就那么过一辈子。
每次说完意大利男人,达芙妮都要夸一番大卫,他多好啊,滴酒不沾,从来不
打老婆,除了工作就是读书写作。她说大卫在写一部伟大的小说。贝蕾以前听说过
大卫很有才华,妈妈也这么说,哪天还得“偷袭”车库,看看他在写什么,是不是
还有才华?
“我相信大卫有一天能写出一部英文小说,将会非常畅销。”
达芙妮说着绿眼睛发亮放光,她的娘家人都看不起她,几乎都跟她断绝关系了,
她一定寄希望大卫的畅销书使她能在兄弟姐妹跟前扬眉吐气。
正说着大卫,大卫从车库里出来了,手里攥着汽车钥匙,“贝蕾,我送你去打
工。”
“嘿,你不心疼汽油钱啦?”
“别油嘴滑舌!”
达芙妮的眼珠子跟着两人的声音转,“大卫,辛迪的英语已经很好了,你不应
该再跟她说中文。”
大卫连眼皮都不抬一下,接着说中文:“我要去买点电脑零件,装个小摄像头,
也给你装一个,可以面对面聊天。”
“你跟谁聊天,那么起劲?”
贝蕾注意到大卫脸上的肌肉微微跳了两下,他说:“在网上瞎逛,碰到什么人
就跟什么人聊天,打发时间而已。”
“你这么无聊,为什么不去加班?你的老板不是有的是工作给你做吗?”
达芙妮喊道:“Speaking in Eglish!”
大卫还是不理她,“我要跟她离婚,钱挣多了,要多付赡养费,好在这个家没
有财产。”
“你真的要离婚?”
莫非那个沈阳女生将成为我的另一个后妈?
“离,离定了!”
“什么时候?”
“在你上大学之前彻底了断。”
真会盘算,谈着恋爱,让达芙妮继续做着保姆,等到我十八岁,叫我滚蛋,辞
退保姆,好迎娶小老婆,你应该去做精算师。
贝蕾正想说风凉话,达芙妮突然情绪失控,抄起一个盘子砸碎了,“我痛恨你
们说中文!”
大卫站起来就往门外走,贝蕾倒一杯水给达芙妮,说:“我们只是说电脑软件
方面的事情,我的电脑又坏了。”
达芙妮安静下来,“是不是质量的问题?应该向消费者委员会投诉。”
说罢追到门外,向大卫道歉。
汽车开出街口,贝蕾从后照镜里看见达芙妮还呆站着,感慨道:“达芙妮真可
怜。”
“自作自受,跟你妈一样。”
“我妈才不可怜呢,她的朋友满天下。”
“是男朋友满天下吧?你就跟她学,多好的道德楷模啊。”
“道德?我觉得你跟达芙妮离婚才是不道德,或者说当初你跟她结婚就不道德。”
“你别听她胡说八道,她有幻想症。”
“她对你有恩的。”
“恩怨就像正数和负数,她做的缺德事已经大大超过所谓的恩,我不像你这么
没有原则,我不会原谅她,还有你妈,也同样得不到我的原谅,你妈不是想做阔太
太吗?有一天她讨饭到我门口,我会请她多走两步,到隔壁家去讨。”
“不会有那天的!”贝蕾像达芙妮那样情绪失控,“你以后别送我了,每次坐
你的车心情都不好!”
“好吧,前面就是火车站,请下车。”
大卫刹住车,放下贝蕾,不等她站稳,破车狂吼着蹿出老远。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