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自己的简单感到自卑
包装精致的小方盒子,一层层打开,贝蕾看到一个Sony牌CD随身听,还
有几张光盘,啊,这正是我想要的!
“你怎么知道我想要这玩意儿?”
米乐憨憨地笑道:“瞎猜呗。”
路边睡着一个流浪汉,贝蕾诡谲地笑笑:“让他分享我的快乐吧。”说着随手
把鲜花放在流浪汉的手推车里,低下头忙不迭地装光盘、电池,耳机戴上,迪克牛
仔在唱“有多少爱可以重来”,抬眼看米乐在边上全神贯注看着她,一脸傻笑。
“米乐,你真好,我都想亲你一下!”
“亲吧。”
“不表示任何意思,非常纯洁的亲!”
“行。”
米乐低下头,贝蕾在他额头亲一下:“谢谢你!”
米乐突然伸出双手紧紧箍住贝蕾,贝蕾像一条企图逃命的鲤鱼胡乱挣扎。
“别动,这也不表示什么,只是非常纯洁的拥抱。”
贝蕾安静下来,头枕着米乐厚实的胸膛,又一次想到:米乐有什么不好呢?看
海去吧,心情不好就到海边发发呆,所有的烦恼都会被海风吹得无影无踪。刚才在
火车上,她决定去看海,这会儿心情好了,还是想去看海,在阳光和海浪簇拥中听
迪克牛仔,一定特别过瘾。
今天邦迪海滩很热闹,卖旅游纪念品的小摊贩和画肖像的画家,都来“赶集”
了,贝蕾买了许多一两块钱的小饰物,全都挂在身上,叮叮当当乱响。
米乐说:“你这个样子特别逗,找个画家画张像吧。”
“好吧!”
他们向画家群走去,每个画家身后的架子上都摆放着自己的作品,他们除了画
肖像还卖画。忽然,一张似曾相识的油画闯入贝蕾的视线,哦,那是在“萤火虫”
家里看到的,“黑客” 也来画肖像了?贝蕾仍然不能确定“黑客”是不是“萤火
虫”的父亲,却总是把他们混为一谈。
“黑客”坐在小凳子上专心致志地画像,他面前坐着一个白胡子老头儿,像是
哪国来的游客。
“那个画家是‘萤火虫’的爸爸。”
“你怎么知道?”
“嗯,跟你说不清楚,反正是。”
“要不要找他画?”
“不不,我们走远一点吧。”
一个月前,“萤火虫”家里发生“政变”,爸爸向妈妈告发她藏匿偷渡客,他
表示无力担当管教女儿的重任,知难而退搬出去住了,妈妈一怒之下停发“萤火虫”
的生活费,一分钱不给,她要求“萤火虫”回北京继续读书,否则就断绝母女关系。
“萤火虫”很硬气,她率先声明跟父母断绝关系,在一家华人开的服装店卖衣服,
男朋友也在一家餐馆打黑工。北悉尼的公寓已经交了两年房租,还可以住一年半,
“萤火虫”招两个学生房客做二房东收租,曾经打电话邀请贝蕾做她的房客。她仍
然那么快乐,周末party都带着男朋友参加,她的男朋友反而显得没精打采,
而且脾气非常暴躁,每回party上都借酒撒疯。
“黑客”画完肖像,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面无表情,某一瞬间里,贝蕾在他的
身上看到大卫的影子,他们究竟哪儿相像呢?他们都有着不如意的生活和不如意的
女儿,相同的无奈,使得他们有着相似的面部表情。他们还同样在麻木的表情后面
深藏着如火如荼的激情,贝蕾相信“黑客”在虚幻的网络世界表达的是他真实的感
觉,对大卫来说,如今现实世界是虚幻的,网络才是他最真实的生活空间。他向沈
阳女生叙述坎坷人生,那完全是另一个版本,贝蕾想如果自己是那个女生,说不定
也会为这个饱经沧桑却真情不泯的成熟男人感动。谁说网络世界虚幻?许多时候比
真实还要真实。
贝蕾忡怔着叹了口气。
“贝蕾,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不开心的事儿?”米乐问道。
“没什么,只是觉得人是很奇怪的东西。”
米乐沿着贝蕾的目光向“萤火虫”的父亲望去,他正在给另一个游客画像,今
天的生意不错,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米乐不敢多问,贝蕾的内心世界太丰富太复
杂,他经常为自己的简单感到自卑。
“我们去教会吧。”他大胆地拉起贝蕾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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