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那把忌妒的刀
目送“黄花鱼”走进车站,贝蕾心中那把忌妒的刀又绞了起来,一阵阵刺痛。
那所跟MLC同样著名的男校就在附近,刘念一定会经常在马路对面的车站进
出,天天都有可能碰见他,那该是什么滋味啊?换个地方工作?王瑶自从有了“叔
叔”就不打工了,胖老板还打电话问她要不要回到菜店打工。
不,刘念算什么,我干嘛为他丢了这么好的工作?如果遇见他,就当不认识,
连招呼都不打。
“小北京,那个客人已经在店里看很久了,你发什么呆?”
女老板从身后发出声音,吓了贝蕾一跳,眼睛还没看到客人,脸上先堆起职业
性的微笑。
一个白人老太婆正在揣摩一件翠绿的夹袄。
贝蕾上前攀谈,说这件衣服特别适合像你这样的中年女士穿,中年女士,无异
于给老太太颁了什么大奖,乐得她满脸皱纹都开了花,买卖立刻成交。
老外妇女特别怕老,这是贝蕾从达芙妮那儿得出的结论,如果说达芙妮你是个
老太婆,比骂她祖宗十八代更具杀伤力。妈妈则完全相反,还没老呢,就倚老卖老,
我得改变妈妈的观念。
贝蕾杂乱无章地想着,转个弯心里又冒出刘念和“黄花鱼”的身影,酸楚苦涩
的滋味从心口缓缓弥漫扩散开。
好久没有party了,大伙忙着读书、打工、谈恋爱,相互间的信息交流大
多在网上。今天,“萤火虫”召集大伙去她家聚会,为雷蒙回北京探亲送行。
“萤火虫”跟雷蒙相爱了,而且还跟她的妈妈和解了,她的妈妈目前正在悉尼
考察商务,准备跟女儿携手做一番事业。高尔夫球教练跟他打工的那家餐馆的女老
板快要结婚了,想必是年三十夜里被“萤火虫”撵出家门,他就投靠了女老板,女
老板的岁数比“萤火虫”的妈妈还大呢。
不必瞠目结舌,这个世界的变化就是这么快。
澳大利亚的学期短,MLC的校服还没穿热就放假了,小留学生、小移民们个
个归心似箭,家境好的都早早的定了飞机票,有的小留学生四个假期都回国过,囊
中羞涩的只好“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饱尝思乡之苦了。
周边的探亲热,闹得贝蕾想家想得心慌慌,可是回北京的路费加上服装店损失
的工资,是一大笔钱呢,反复盘算几经挣扎,仿佛害了一场病似的,才终于克制住
回家的念头。
米乐听说贝蕾不回北京,就接下王瑶的工作,打算这个假期为胖老头卖菜,可
是,前天他接到爸爸的电话说奶奶快不行了,要他回去见奶奶最后一面,米乐临时
改变计划,明天将跟雷蒙同机回北京。
贝蕾上街买礼物,托米乐捎给妈妈。她买了化妆品和澳大利亚著名的羊胎素,
广告上说羊胎素可以延长中年妇女的青春。
北悉尼“萤火虫”的家焕然一新,她的妈妈赔钱让两个小房客搬出去,家里添
置了色彩鲜艳的沙发餐桌,墙角窗台到处摆满鲜花,显得特别温馨舒适。当初“黑
客”把这所高级公寓糟踏得像杂乱的仓库,一个家没有了爸爸仍然是个家,但是一
个家没有了妈妈就不成家了。一瞬间,贝蕾想到了大卫,不知他一个人在墨尔本过
着怎样狼狈不堪的日子。
贝蕾毕恭毕敬地对“萤火虫”的妈妈叫一声:“阿姨。”
“萤火虫”说:“别叫她阿姨,叫她春,我就这么叫她的。”
春果然年轻漂亮,这个十七岁在小平房里生下孩子身上只有两毛钱的女人,是
怎么成为呼风唤雨的女大款的?贝蕾觉得很神秘,也很敬仰,好像武侠小说里的女
英雄活生生地站在了面前。妈妈和大卫都批评贝蕾拜金,拜金有什么不对呢?金钱
难道不是衡量一个人的智慧和能力的标准吗?妈妈和大卫都毕业于名牌大学,二十
年了,过着清贫拮据的生活,尤其是大卫,辛辛苦苦工作,人到中年还落得上无片
瓦下无寸土的境地,全部的财产只有那辆随时可能抛锚熄火的老破车,真是失败透
顶。我绝不能像他们那样稀里糊涂过一辈子,我要做一个女强人,要挣很多钱,要
让妈妈和大卫知道拜金是褒义词而不是用来批评攻击的贬义词。
春率领雷蒙和“萤火虫”在灶台上忙,三个人有说有笑,看得出她对“萤火虫”
的新男朋友很满意。
雷蒙现在是悉尼大学经济系一年级学生,他的妈妈在唐人街包了七年饺子,七
年没有回过北京,明天她要带着儿子衣锦还乡,她一定想让儿子的父亲失落后悔,
你看,当年你抛弃了我,我出国了,独自一人把儿子培养成一个优秀的大学生。雷
蒙的父亲在国内生意做得不错,美中不足的是他娶的小明星不会生孩子。
贝蕾走到阳台,看到一张未完成的油画,可怜巴巴地跟一堆还没来得及扔掉的
垃圾放在一块儿。它的作者如同这张画儿在“萤火虫”母女眼里一文不值,就是这
个一文不值的人曾经在她最孤独无援的时候给了她很多的安慰鼓励和人生指导,无
法想象初到悉尼那三个月没有这个网上朋友自己怎样生活,也许他也同样给了妈妈
安慰鼓励和人生指导,两个孤独的中年人要是走到一起去,会怎样?贝蕾不愿意沿
着这个思路想下去,她有点后悔把“黑客”介绍给妈妈认识,如果他没有成为妈妈
的网友,那么他就是一座曾经帮助她过河的桥,像其他在那三个月里认识的网友一
样渐渐淡出她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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