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声恸哭
王瑶坐在客厅地毯上等贝蕾和米乐来接她,情人港公寓里能卖的东西都卖了,
除了一台手提电脑和一条薄棉被,连一把凳子都没留,空空荡荡的地毯上一片片曾
经摆放家具的印记像一道道伤痕,刺痛着她的心,叔叔走后忙于应对变故还没来得
及真正感受悲伤,这一刻卷好包袱席地坐下,心痛的感觉好似突起的飓风从四面八
方袭来,她想忍着不哭,她不愿意让贝蕾看到自己的悲伤,可是无论如何也挡不住
纷飞的泪水,终于失声恸哭。
她一直试图告诉自己也告诉朋友们,这不过是一场没有结局的恋爱,就像艾琳
跟ABCD分分合合一样平常,她很少想起叔叔,脑子里几乎拼接不出他完整的模
样,萦绕在脑际的是妈妈和爸爸,是他们辛苦劳作时的形象。
透过泪水,她又看到妈妈和爸爸,妈妈脚下的旧皮鞋放大定格了,读中学以后
校园里流行名牌鞋运动鞋,只要别人家孩子有的,妈妈都想方设法满足她,一双运
动鞋几百块钱,买了一双又一双,可是妈妈脚下的旧皮鞋斑斑痕痕像干旱龟裂的稻
田;她看到爸爸身上打补丁的羽绒服,这件羽绒服比她的岁数还大,临出国那些日
子爸爸在远郊昌平工地工作,每天不管多晚都穿着破羽绒服顶风冒雪赶回家,只是
为了多看宝贝女儿一眼……
离开半年多了,爸爸妈妈一定老了不少,妈妈有贫血症,爸爸的腰有病。爸爸
妈妈,我对不起你们,到现在我还没有转到正规学校读书,我的签证可能会有问题,
我该怎么办呀?
王瑶哭得回肠荡气,声声呼唤着爸爸妈妈。
当她回到现实中,发现贝蕾和米乐默默地坐在身旁,俩人眼圈都红红的。
贝蕾用纸巾为王瑶擦干眼泪,说:“没事儿了,一切都过去了,你还会有爱情,
真正的爱情。”
王瑶那张哭得像烂苹果的脸挤出不屑的表情,“我才不为爱情哭呢,吹一个男
朋友算什么,我是想家了,想我爸我妈了,没有谁的父母能比上我爸我妈疼我,我
真想回到他们身旁。”
米乐说:“那你就为了他们坚强起来,尽快找一所学校读书,大学毕业回北京
工作,给他们买房子养老。”
王瑶掏出化妆袋,照着小镜子给红肿的眼睛抹睫毛膏,“放心吧,我吉人天相,
过去你们有的我都有,将来你们有的我肯定还都会有。” 三个人来到王瑶租的房
子,这栋两层小楼住着九个小留学生,房东住在隔壁一栋相同大小的房子里,一家
五口人吃着政府救济,收学生的房租供两栋房子的贷款还绰绰有余。
戴着深度近视眼镜的房东正在大门上贴布告,他经常贴布告,水龙头没关好啦,
哪儿的油漆被碰掉啦,电、瓦斯用多了。今天的布告说:由于房客用电一再超过标
准,从今日起晚上九点关闭电源。
晚上九点正是网上聊天最热闹的时候,这可比不让小房客吃饭还严重,几个小
留学生诈诈唬唬跟说广东话的越南老头儿吵起来。
王瑶行李没放下就加入战斗。
贝蕾说:“这样的房东,你们应该炒他的鱿鱼,我住的那个房子正在招房客,
房东是个单身女老外,你们正好可以练口语。”
几个小留学生异口同声说:“是啊,我们再也不能忍受了,我们要搬家!”
房东说:“你们滚蛋吧,等着租房子的学生多得是!”
有人喊道:“退我们押金!”
房东摆摆手,“那是不可能的,你们违反租约,押金是要没收的。”
每个小房客都有相当于一个月租金的钱压在房东手里,对于穷学生来说那是一
大笔钱。
两个中国北方来的小男生急了,撸起袖子要打架。
房东撩起衣襟露出瘦干干的排骨,说:“打,你们敢碰我一下,警察就会来,
先送你们去牢里,再送你们回中国!”
胆小的女生们尖叫着用力拉架,场面混乱。
贝蕾站在旁边气得直喘气,紧急状态下脑筋转得飞快,马上一个念头想到这个
恶房东一定有偷税行为,应该送去蹲监狱的是他!她稳操胜券不无兴奋地挺身而出
站在房东跟前说:“在你送我们去牢里之前,我们会先送你去牢里!”
房东眼神不好,以为贝蕾也是他的房客,“哈哈,你一个小女生算老几?越南
帮的老大是我朋友!”
“我们不管什么老大老二,我们要搬家,我们要你退押金。”
“不可能!”
“好,我们要告你偷税漏税,欺骗政府救济金。”
房东撩起的衣襟慢慢滑落下来,色厉内荏地说:“你们要是敢那么做,越南帮
会灭了你们,让你们的父母永远找不到你们。”
贝蕾看出他胆怯了,这还得感谢达芙妮的战争培训,在战火中她成长为出色的
狙击手。
“你威胁我们的生命安全,我们要报警,警察来了,我们还会揭发你偷税漏税。”
“滚,都滚!”
“押金,还我们的押金。”
房东狼狈地在院子里乱转,停下来冲到大门前把布告撕了,“算了,算了,用
电好了,通宵不关灯好了!我租你们这批学生,赔本了!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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