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章 团聚
他们终于可以团聚了……
“菁仪，白先生是今天什么时候到英国呢？”我的母亲问。
“下午三时左右便会到瑞丁。”
我看了看挂在墙上的钟，接着又说：“我想，他现在已经到了英国。”
母亲长长地呼了一口气说：“终于可以见到菁雪的男朋友了……”我静静地
看着一面深思的母亲，她始终是很挂念着离去了的姐姐。
我站起身子来向父母说：“我还是先到村口等他比较好吧。”
“我想陪你去等他好吗？”父亲说。
我点头答应，一直以来爸爸对于姐姐与白天志的事没有说出心中的话。只是
以沉默来掩盖内心的伤感，我是他的女儿当然感觉得到。
当我与父亲来到村口时，已经从远处看见白天志抱着长大很多的晓琳及提着
一个深咖啡色的行李袋。
当我们走近晓琳与白天志时，发觉他们两人已经改变了……
没有见白天志一段日子，他看起来成熟了很多，脸上减少了过往的那种幼气。
取而代之是因为经历多了，而使人感到他已经变得比以往更坚强、更加稳重。
我向爸爸简单介绍地说：“爸爸，他就是白天志。”
爸爸眯起双眼微笑说：“白先生。好欢迎你。”
白天志亦微笑说：“叫我天志便可以。”
“晓琳，不见你一段时间，就已经长得这么大哩。”我伸手去把晓琳抱过来，
“她现在已经可以扶着扶手一类的东西来行了。”白天志说。
晓琳已经一岁半多了，相距了不到一年多就已经有着这么大的变化。样子变
得更加地讨人欢喜，越看越是觉得好像在看着姐姐似的，但双眼倒像白天志般澄
澈明亮……
“晓琳，你重了很多啊。”一边说，一边向我的家去了。
当差不多来到我家的门外，白天志忽然朝了另一个方向去。原来他是看到自
己留下来给姐姐的那一架单车。自从姐姐离开后，这架单车便停泊在屋旁，我本
身已经有一架单车，所以没有人骑这架单车，不过我亦会每隔一段时间便替它清
洁一下。
白天志伸手按在这架单车仁，双眼流露着深邃的神情，他闭上双眼，眉头一
紧。
我想他定是因这架单车勾起他与姐姐昔日的片段，可是单车依旧在，人却已
经不在……
我与爸爸不禁也泛起一阵黯然神伤，一种与白天志同样凄酸的感觉。
爸爸向白天志说：“天志，这里比较大风呵！进去吧。”
“你好明。你就是白天志吗？我是菁雪的妈妈。”妈妈握着白天志的手说。
接着又说：“你定是很累了，快进来喝一口热茶吧。”
母亲替我抱着晓琳说：“菁仪快去冲茶给白先生啦。”
我立即听命跑入厨房冲茶。
“伯母，叫我天志便可以了。”我从厨房走出来向白天志说：“喝些热茶吧。”
当他接过那杯茶的时候，我留意到他左手无名指上的钻戒。却是与姐姐的那
一只相同，在他的心目中，也许早就认定了只有姐姐才是他的妻子。
白天志四日环颐这一间姐姐曾经住过的家。我走近他的身旁说：“我带你去
参观姐姐的房间好吗？”
他点了点头说：“好。”
“随我来吧。”我打开姐姐房间的门说：“就是这里了。”
白天志一步一步地走进去，他独自站在房间的中央默不作声。
已经有一年多了……
这房间没有人住，我及家人亦不想移动内里的任何的东西，我们这样做可能
是仍未能够接受得到姐姐已经离开我们的事实。也许是一个不理智的行为，但感
情把这份理智掩盖。
上天也许是对白天志太残忍。我站在门外看着他那黯然的背影，一时间也说
不出一句：“返到客厅好吗？”我怕自己忍不住一开口便会哭起来。
白天志比我更快回复过来，向我说：“不如到客厅去，好吗？”
我的父母已经坐在客厅等待白天志下来，大家坐下来并开始谈话，过了一会
……
“你真的打算在英国定居吗？”爸爸向白天志问。
“嗯，我已经决定了。”白天志淡淡地说。
“我看得出你是真心喜欢菁雪……对吗？”母亲突然向他问出这个问题。她
低下了头，接着说：“可惜，她……走得太早，等不到你来。”
母亲已经再忍不住她的眼泪，也许姐姐是早离去，不过她却找到了一个真正
爱自己的人。
白天志走过去把手按在母亲的肩上说：“伯母，别太伤心吧。我打算明天会
去探看阿雪。”
我知道白天志并不知道姐姐葬在那里，我马上说：“那么明天我带你去。”
母亲说：“我很久没有见晓琳了，留她在这里住一晚好吗？”
白天志握着晓琳的小手说：“晓琳，留在外婆家住一晚好吗？”
晓琳当然不懂说话，但她却没有因白天志这一句话而哭起来，算是默认吧。
白天志站直身子说：“好了，爸爸明早来接你啦。”
“那么我先到旅馆了。”白天志提起行李袋说。
“今晚来这里吃饭好吗？”母亲说。
白天志摇了摇头说：“不用了，我要去找一个朋友。”
我想他定是去找慕乐欣。
我站在门外看着白天志的远去，这一刻我才留意到四周的境物与一年前没有
半点改变。可是姐姐与白天志已经分别在两个世界……
“叮咚、叮咚……”
平日很少人会来我家，所以立时便想到应该是白天志找我与他一起去拜祭姐
姐了。
一打开大门，果然是白天志。其实我都已经作好准备出发，只是等待他来临
而已，这时母亲一边抱着晓琳一边走到大门。
母亲向她怀内的晓琳笑说：“晓琳，跟爸爸去探望妈妈啦。”
也许，姐姐与白天志并没有真正结婚，但是在大家的心目中他们两人就好像
已经是一对夫妻。父母对他的为了姐姐把在香港的一切也放下来到英国，为的是
对姐姐作出的承诺，因此对他相当欣赏，但欣赏之余却感到有点可惜。
可惜是因为姐姐已经不在……
白天志伸手抱过晓琳，微笑说：“好了！出发吧！”
“阿雪，她……在哪里呀？那里我认识吗？”听他这么一顿，便知他仍未能
完全接受姐姐离去的事。
我马上从手袋中拿出一张图画来，是白天志当年在山上画给姐姐的那幅水彩
画，回答说：“就是这座山上的墓园。我本来都不明白姐姐临走前为什么说要葬
在这里，现在我终于明白了，原来是因为你与姐姐曾经在这里有过美好而难忘的
一天。”
白天志一听之下身体微微一颤，他拿着这幅水彩画一时间也说不出话来。
“为什么你要把这幅画带出来呢？”
“呵，迟一点你便知道哩！”
“我在英国所买下的那间屋都是在这条村庄，一会儿顺便去看看好吗？”
“你不开口说带我去，我也会叫你带我去参观吧！”接着说：“不过这间屋
装修好了吗？”
“基本装修是有了。只是内里的摆设，还有某些家具是没有的，不过基本上
是让菁雪来处理吧。”
“呵，你们倒有计划哩。”我笑着说。
白天志抬头向天空说：“有计划又如何呢？世事又岂能尽如人意，我又怎会
想到菁雪这么快便离开我……”
我的说话不经意触碰了他内心的伤痕。我也跟他抬头望向晴空说：“我也是
想不到吧。”
抬头问天，天会给我们回应吗？答案是不会。
坐上了当年白天志与姐姐一起坐过的这段巴士路线，当时他们二人的心情应
该是相当愉快。可惜当白天志再一次往这个小村庄去时，却是另一种的心情。
白天志没有多再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窗外不断往后退的境物，心里也可能
已经退回昔日的情境。他想得出神，还从平静的表情中露出一个很自然的微笑。
是姐姐在他的脑海中再一次出现在他的眼前吗？可是却有着触摸不到的距离。
巴士停了下来，他抱起正在熟睡的晓琳。
“这里一切都好像没有改变似的。”
“这些古朴的村庄很少会有什么发展计划，好自然没有多大变化。”
“原来如此。”白天志点头说。
“跟我来吧。由村口步行十五分钟便可以到墓园了。”
白天志拉停了我说：“不过让我先去买一些鲜花好吗？”
我耸了耸肩微笑着说：“OK！”
我替白天志抱着晓琳，我们两个一大一小的人，静静地看着他一步一步地走
近姐姐的墓前。
白天志弯下身子把一束白色的玫瑰花轻轻地放在姐姐的墓前，用手温柔地轻
抚着姐姐的墓碑，一块以黑色云石制成的墓碑，他仿佛在轻抚着姐姐那一把乌黑
如丝的秀发。
他随随地跪下了来，从墓碑上就只可以感觉到冰冷，却再感受不到姐姐带给
他的那一份温暖。
白天志的手依然是没有离开墓碑，他低下了头。我从背后看到他正在颤抖…
…
在我们四周只有一个又一个默不作声的墓碑，连我与晓琳也没有生出任何声
音，四周就只有白天志的哭泣声。他再强忍不住心中的那一份积压已久的悲恸，
就让他尽情地哭吧。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以他这样一个坚强的男孩，现在哭
得这么厉害。那么他的确是很伤心，而且这是伤得很深。
他，后悔自己来迟了……
他，终于与姐姐再一次地相见，但可惜已经是阴阳相隔。再见到的已不是美
丽动人的姐姐，而只是一块刻上姐姐名字的墓碑。
大门一打开，在暗暗的屋内传来阵阵如花似草的清新香气。
“喔？怎会这么香呢？”我问白天志。
他苦笑了一下说：“我又怎会知呢？我都是第一次进来这间屋。”
我环顾屋内的四周之后说：“姐姐把这间屋布置得好像马上就可以住的一样
哩。”
屋内各种家俱，摆设都已经有，欧陆式的木制家俱，淡雅的墙壁，构成相当
和谐而舒适的居所。再细心一看，原来姐姐把一些有香味的干花放在屋内的四周，
怪不得这么清香怡人。
“呵，布置得很好呀！全是姐姐的风格。”
白天志抚摸着其中一张椅子说：“我想菁雪一定花上了不少心思。”
在餐桌上发现到一本如手掌般大，深蓝色的簿，簿面与桌面一样铺上了一层
薄薄的灰尘，我拿起来随意地一翻，发现内里写了一些东西，而且还是姐姐的笔
迹。
我向正在打开窗的白天志说：“白天志，白天志，你快过来看看。”
“我想定是姐姐留给你看吧。”
白天志一手接过去说：“让我看看吧。”
我也有点好奇内里究竟是写什么，我抱着小晓琳站在他的身旁。
第一次踏进这间屋，天志……我们将来就是住在这里吗？还有我们的小孩…
…
在这里布置了一整天，很辛苦啊……天志你知道吗？不过当你看到我努力的
成果，我知道你一定会很高兴。
天志，我们的孩子。在我肚内一天一天地长大，今日我一边轻抚着我们的孩
子，一边等待家俱运来。一个人静静地坐在这间屋内，我好像看到将来的日子…
…你喜欢男还是女呀？
日子过得很快啊。没有上研究所的日子，其是很沉闷。换了是以前我是不会
觉得闷，就是因为想着在香港拼命工作的你，才感到自己的日于是很沉闷。只好
坐在这间屋内憧憬我们的未来
是女孩子啊！我们的乖乖女即将出世了，那么迟一些不可以再来这里打扫、
清洁……我怕再来到的时候这里空气会变得局促，我买了一些香薰油洒在一些干
花上。这种味道我很喜欢。
第一次带我们的女儿来这里，她叫什么名字好呢？她刚好在破晓时分出世，
当我醒来时望出窗外，日出处刚好照耀着一片树林。
所以叫白晓琳！天志，好吗？
（当你回来时，你知道我为你诞下一个这么可爱的女儿，你一定万分惊喜。）
终于知道你何时会回来了……我期待着这一天。但要你放下一切来这里，我
是否很自私呢？
今天我抱着晓琳在湖边看风景。如果你亦伴在我们身边，你说多好呢……
往后的页数全是空白一片，为什么好像突然完结呢？
只因为是姐姐后来因身体虚弱而晕倒，所以进入了医院，那么又怎会再可以
来这里。
这一本簿是记下了当姐姐来到这里时的感受，与对未来的憧憬，也许憧憬是
美丽，但现实却是残酷。白天志一脸茫然若失地合上这本簿。刹那间，我再一次
看清楚他无名指上的那一只钻石戒指，我说：“姐姐都有这一只戒指对吗？”
“对呀。”
“你知吗？我其实之前已经察觉到她项链是穿上了这一只戒指，当她离开之
后，我们发觉这一只戒指已经不是穿在项链上，而是……而是已经戴上她左手的
无名指。”
其实姐姐知道自己已经不行。在离开世界前把戒指穿上左手的无名指，表示
自己愿意嫁给白天志，就算到了天国自己也是白天志的太太。也是对白天志那段
感情的回忆……
白天志看着手中的戒指呆住了，过了良久才说：“我们到湖边散心好吗？”
他这一句说话，令我感到一种莫名的凄酸感，我说：“好……”
“这里依旧是风景如诗似画一样！”白天志深吸一口清新空气说。白天志把
晓琳放在软绵绵的草地上，任她自由自在地试着学走路，假如加上姐姐在旁的话
就更好了。
在远处我看到几个朋友，他们正向我挥手打招呼。我转个头向白天志说：
“我去与朋友谈一会吧。”
“好。有我照顾着晓琳就可以了。”
这几个是我的大学同学，他们是来这里钓鱼及野餐。我被他们拉下来吃东西，
说说笑笑；暂时忘记伤心的感觉。
过了半个多小时后，时间已经来到黄昏，同学们要走了，挥手道别后才想起
遗下了白天志与晓琳，自己则独自去了与同学嬉戏好似有点不太好。
当我跑近他们两人时，发现白天志搂着晓琳睡在草地上。微风一吹，吹动了
白天志握在手上的纸张，发出了纸张拍打的声音。我免得这几张纸会被吹走，正
想把这几张纸放人白天志的袋中，一看之下发觉是原来是姐姐写给他的那封信…
…
天志：
我为什么要写这封信呢？因为我感觉自己将快要离开你，离开这个世界。还
有是我始终有一些话想告知你。
你在看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在天国默默地看着你及我们的女儿晓琳……
对于我的离开，我知你一定会感到非常伤心。答应我要好好生活下去，还有
好好照顾我们的女儿晓琳好吗？
天志，你可能会怪我为什么不早一点告知你晓琳的事，对吗？其实我听见你
在香港这么努力干出好成绩来。假如要你一个前途无限的青年，放下一切过来英
国，我实在觉得自己很自私。如果我告知你晓琳的事，我想你一定会马上赶过来
英国。
所以，我决定让你来到英国才告知你，至少是你已经完成你在香港要做的事。
在我住在医院这一段期间，我不禁回忆着过去；读书、阅读、绘画及音乐，
生活却是平静，只有与你在一起时的那一段时光，才是我生命中最快乐，最令我
感动。
是你在我的生命中画上了一笔动人的色彩。
纵使是一起的日子短暂，但我却庆幸我遇上了一个我真正爱的人，而且还是
一个真正爱我的人。
还记得我写过这么一段文章吗？
“……假如永远没有可能再见到对方，也别要难过，因为你我已经永远潜藏
于对方心中、脑海之中。那么相距可能是天涯海角，其实只是近在咫尺……”
我想你一定明白我的意思。
天志，对不起。我先走一步了。
临别前，我会把这一只戒指穿在无名指上，再向你说一声：“我·愿·意。”
白邢菁雪
微风轻轻地把我吹醒了。
我把这封信摺好及放入白天志的袋中，我坐在他们两人的身旁，黄色的夕阳
温柔地落在湖面及我们的身上，看着白天志与晓琳，虽然是睡着了，但两人的脸
上是带着一个一致而且温馨甜蜜的笑容。也许，白天志与晓琳一起在梦境中遇上
了在天国的姐姐，三个人手牵手在绿草如茵的草地上漫步，他们终于可以团聚了
……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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