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程楚馨的肚子越来越大,做事越来越不方便,每当看见她弯腰吃力地上下楼梯
时刘阳为她着急。老师们对她的做法褒贬皆有,小布什毫不掩饰地说她真傻 B,男
人不要她还生下孩子来干什么,有了拖油瓶以后嫁人都麻烦;李素玉说这是伟大的
母爱,是一个母亲对生命的重视;李丽虹说各人做事各人担,走自己的路让别人的
去说吧;牛明亮则用一种近似蔑视的眼光看她,说她为人师表不注意形象,未婚先
孕成何体统……程楚馨从大家的目光中读出点什么,她常常一个人躲在屋子里哭,
不知她哭过多少次。董明偶尔会打来电话问她的情况,她接住电话不是哭就是骂,
骂他不是人,不是个男人。
一天,董明打电话给程楚馨,约她星期天上午去一家酒店见面,他想把两人的
事作个了断。程楚馨来到约定的酒店,敲门进去一看,里面还坐着五个陌生人。
董明看她一个人进来有些吃惊:“只有你一个人?你没叫人过来吗?”
程楚馨冷哼一声,坐在靠窗的沙发上没有回答。
董明直截了当说明来意:“我今天叫你来,是想把我们之间的事作一个了断,
这些是我的亲朋好友,他们可以为我作证。”
程楚馨斜着眼睛看了他们一眼:“你说吧,怎么了断?”
“我们只住了一个晚上,你说有了孩子,不管这孩子是不是我的我都认了,你
说吧,你要多少钱。”
“十万!”
“什么,十万?你以为你是什么人?老子找鸡婆也用不了这么多,何况跟你睡
了一个晚上,这孩子不知道是不是我的。”
程楚馨毫不妥协:“十万,少一分也不行!”
董明的一个亲戚帮着圆场:“董明没有固定工作,给一万元怎么样?大家好说
好商量嘛。”
旁边另外四人随声附和:“是啊,阿明他尽其所有了。”
“你们缘分一场,好聚好散。小程,你看怎么样?”
“小程,大家老乡嘛,好说好商量。”
“好聚好散,好说好商量。”
程楚馨轻蔑地看他们一眼:“关你们屁事?皇帝不急急死太监!你们着急什么?
你们以为养个孩子容易吗?董明不是说孩子不是他的吗?我要生下来跟他做亲子鉴
定,行了吧?”
董明恼羞成怒,跳起来骂道:“你以为你是什么?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连鸡
婆都不如!第一次见了我就急不可耐地献身,你以为你是什么?死八婆!”
“不知道你同哪个臭男人睡在一起把帐赖在我头上,算我倒霉,你想要十万,
没门,给我滚!”
程楚馨的心里像刀割一样痛,每一个字是一刀,她没有想到对方说出如此恶毒
的话来侮辱她。难道这就是她爱过的男人?她不禁恨自己的有眼无珠:“够了!董
明,你以为用这些恶毒的话能打倒我?没门!算我有眼无珠看错你,告诉你,我会
把孩子生下来,等着孩子长大后起诉你吧。你这个无情无义的家伙,你这个卑鄙的
家伙!”
“我卑鄙?我卑鄙你也好不到哪去!你要真伟大就不会跟我谈判钱的事。你以
为你是什么?你有什么资格当老师?你连起码的为人师表都没有还敢说我卑鄙?滚
你妈的蛋去吧!”
“滚你妈的蛋!”程楚馨回骂一句。她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怒火,冲上去想打董
明,被另外几个人拦住,她指着董明的鼻子骂起来:“死王八蛋!你有什么资格来
骂我?无耻的家伙,卑鄙的小人,你算什么男人!”
董明气急败坏地把门拉开,对着程楚馨吼道:“你给我滚,马上滚!臭婊子,
滚!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该滚的应该是你,我自己会走!董明,你听着,我要十万,少一分都不行!
不然,就让孩子来起诉你。”
程楚馨摔门而去,泪水在脸上肆意奔泻,她跑到厕所尽情地哭泣,董明的话还
在耳畔萦绕:
“你以为你是什么?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连鸡婆都不如!第一次见了我就急
不可耐地献身,你以为你是什么?死八婆!”
“不知道你同哪个臭男人睡在一起把帐赖在我头上,算我倒霉,你想要十万,
没门,给我滚!”
十点的钟声敲击着耳鼓,震撼着心灵,程楚馨关在厕所间任苦涩的泪水打湿衣
领。还有什么事比这更痛的呢?当初自己相信他的甜言蜜语,相信他的谎言,投入
全部身心去爱他,结果呢?没想到他是如此绝情。这种人,还有什么好依恋的,还
有什么值得自己去爱呢?从失声痛哭到无语哽咽到无泪沉思,她闭上眼,低下头埋
葬了昨日的爱和恨,对自己说,梦醒了,梦境已消逝,为了孩子,要坚强起来。
程楚馨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学校,关在屋里捂着被子失声痛哭,哭出心里所有
的悲伤和失意,委屈和不满。刘阳进屋听她哭得如此伤心,关切地问:“阿程,发
生什么事?说出来心里会好受些。”
“他妈的王八蛋,不是人,连畜生都不如!”程楚馨说完这句后一个劲地哭,
刘阳劝她:“阿程,我了解你心中的痛苦。不要把所有的痛苦都扛在自己肩上,你
必须扔掉过去一些旧的东西,跟过去说再见。”
“呜……呜……忘得了吗?如果郝辉不要你,你能同平常一样快乐?呜……”
是啊,如果郝辉真离自己而去,我能用一颗平常心去对待吗?不能,我还没有
那种境界。刘阳沉默着,程楚馨止住哭:“对不起,刘阳,我不该那样说你。”
“你没有错,你说得很对,如果他离我而去,我一样会痛苦,会伤心,会流泪,
会哭泣。”
看刘阳神情黯然,程楚馨说:“我们都不要为男人难过。我也懂得人要学会接
受,学会懂得品尝各种生活中的滋味,甜蜜、酸涩、苦楚和淡薄,懂得要学会坦诚
面对。可是,面对突如其来的打击,心里还是无法承受,无法坦诚面对。”
“阿程,你休息吧,我帮你打饭。”刘阳强忍眼里的泪水,硬生生地吞进肚子,
没让它流出来。
家长会后,学校加强教学工作管理,王铁生发出通知要求老师备课和教案同步,
上课必须带备课本,他说教导处有时会搞突然袭击,去课堂上听课。
星期五最后一节程楚馨有课,牛明亮和王铁生去她的班级听课。程楚馨看见领
导来听课很不高兴:“这节课我们讲练习,请大家把《一课一练》拿出来。”
牛明亮眉头微皱,耐着性子坐下听她讲练习。下课后,牛明亮看着她手中的书
问:“程老师,你带备课本没有?”
“没有,我忘记了。”
“等一会你把教案拿出来看一看。”
程楚馨从办公室的抽屉里拿出教案,极不情愿地递给牛明亮。
“今天讲的内容在哪里?你有没有写教案?”
“写了,我忘记带教案。”
“罚你50元钱,已经通知老师上课要与教案同步,上课必须带备课本,你做什
么去了?”
“我不是故意不带,上课时走得匆忙忘了带,你为什么要扣我的钱?再说,又
不是我一个人没带,你干嘛只找我一个人的麻烦,我什么地方得罪你啦。”程楚馨
一说这话,大家对她有意见了,你自己倒霉搭别人做什么,真是神经病。
“谁叫你不带?如果我听别人的课他没带教案我也会扣,我没找你麻烦,我是
公事公办。”
“扣!扣!你喜欢扣你就扣。你是什么东西?动不动拿扣钱来吓唬人,当什么
土霸王?还不是跟我们一样,是个打工的。”程楚馨拿起书狠狠向桌上一敲,继续
说,“我早就知道你看不惯我,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随你扣好了。”
牛明亮没想到程楚馨会顶撞他,真是无法无天了,不给点颜色看看以为他是吃
素的,只见他把教案往桌上一放,拍着桌子吼道:“你自己做错还有理?拍桌子瞪
眼睛给谁看?愿意做就做,不愿意做就走。”
牛明亮说完离开办公室,程楚馨看着他的背影轻蔑地说:“哼,牛魔王,我怕
什么?大不了炒掉后哭一场,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你,厉害!有个性!”小布什向程楚馨竖起大拇指,全校只有程楚馨敢顶牛
明亮的嘴,他怎么不夸她有个性呢。
晚上,程楚馨特地找到敬中华,对他说出心里的不满:“敬董,我想给你说一
件事。今天上课我没有拿教案,我看见黄婷婷和刘主任他们也没有拿教案。校长说
只罚我一个人的钱,我认为是他故意做的。”
敬中华坐在椅子上喝茶,他给程楚馨倒了一杯茶:“程老师,不急,慢慢说。”
“不管我在大家心中的形象如何,但我对教学和管理班级工作是认真负责的,
多年来班里平安无事,没出过什么问题,这些敬董你也看到的。”
“嗯,是这样的。”敬中华认同她的话。
“校长总是找我的麻烦,上次说我作业本错得多,批改语文作业不可能不错几
个字。我私下翻过别的老师的本子,他们批改的作业中也有很多错误,为什么校长
从没有批评过他们?他这样做事不公平。敬董,你知道吗,很多教师怕校长,不敢
公开抵他,背后叫他牛魔王。”
“是吗?老师们还说些什么?如果他真这样做是不对的,我知道了,谢谢你告
诉我这些。”
“还有,有的老师说学校的管理不行,呆久了人会变成鬼。敬董,我还要批改
作业,先走了,希望你为我主持公道。”
“你忙先,我了解了解情况,看看是怎么回事。”
程楚馨走后,敬中华的身子重重往沙发上一靠,他是第一次听到校长外号叫牛
魔王,他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校长和程楚馨之间有什么矛盾;他也是第
一次听到老师说学校的管理不行,呆久了人会变成鬼。难道是自己管理不当,还是
校长出了什么问题?敬中华的无名之火腾地上升,打电话叫牛明亮来校董室。牛明
亮走进校董室,他看见敬中华的脸色不好看,心里做好随时挨骂的准备。
“校长,程楚馨的事是怎么一回事?你说说看。”
牛明亮明白是程楚馨来告了状,心里暗骂:“这个死人头,真是多事,看我以
后怎么收拾你。”
“下午我和王主任去听她的课,她没带备课本,按照学校的规定我们罚了她款。
她不服气,说我们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在办公室里又吵又闹,影响很坏。”
敬中华不相信牛明亮的话:“不会吧?听说有很多人没有带教案,你只抓她一
个,检查作业也是这样。是不是?”
牛明亮失口否认:“没有啊,我是公事公办,不是只抓她一个。”
“我不管你以前是怎样做的,总之眼睛不要盯住一个人不放。”
“好,好,以后我不会只盯着一个人不放。”牛明亮一口应承,他不想惹得一
身臭骂,因为他了解敬中华的脾气。
“还有一件事,你知道老师们背后叫你什么吗?叫你牛魔王!你要注意自己的
形象,做事公正点,不然老师们为什么会这样叫你呢。”敬中华提醒牛明亮注意影
响,牛明亮气得脸色发青,老师们叫他牛魔王的事他虽有耳闻却没有得到确证,现
在从敬中华嘴里得到证实,这让他感到十分难堪和愤怒,他把这笔帐算到程楚馨头
上。
星期一开会,牛明亮很早就来了。他坐在前面,眯着眼不时用手抓那双香港脚,
一点校长的形象都没有。刘阳感到很恶心,趴在桌上睡觉。晚上的会议大家知道是
斗争大会,一个个默不做声坐着听训。果不出所料,牛明亮讲完日常事务后对全校
老师一阵狠狠的批评,什么做教师的要有师德,不要做让别人瞧不起的事;什么有
的老师强词夺理,明明自己错了还要狡辩;什么有的老师工作不认真,得过且过,
投机取巧……
程楚馨听不下去站起来反抗:“校长,你不用说那么多,那天我不是故意不带
备课本,我已经向你解释得很清楚。”
牛明亮朝她的位置斜了一眼,没好气地说:“我没有说你,你对号入座做什么?”
“你说得那么难听,谁听不出来?”
“你真是无理取闹,不可理喻!”
“你才是指桑骂槐,含沙射影!”
牛明亮狠狠瞪了一眼程楚馨,眼睛充满愤怒,只听得“啪”的一声,他把笔记
本向桌上一拍,紧接着站起身来。教师们吓一大跳,惊讶地看着他,不知他为何发
脾气。
“程楚馨,你想做什么?老虎不发威当作是病猫!告诉你,明天不是你走就是
我走,你不走我走!”牛明亮的声音调高八度,“你把我当什么?我说的话当放屁?
我是校长,我有权对工作中做错事的老师做出处罚,如果这点权力都没有,我做校
长有什么用?你不用多说,明天你不走我走。我怕什么,老家还有工作,不做这份
工我照样有饭吃。还有老师叫我牛魔王,你们以为我不知道?随便你们怎么叫,随
便你们怎么说,有本事尽管向敬董告状啊,我怕你什么,随便你去告。”
程楚馨听了打开抽屉收拾东西:“走就走,有什么稀罕的。”
“行,明天我就招老师过来,散会!”牛明亮一副胜利的表情,背着手得意洋
洋地离开办公室。
散会后,刘阳拦住程楚馨不让她收拾东西,劝她:“你别冲动,现在你有身孕
去哪里找工作,何况你生孩子还需要钱。”
“他那么过分,我能呆下去吗?就算呆下去也没好日子过。”程楚馨在气头上,
她没考虑到后果。
“没有工作,你怎么生活?为了孩子你不能再忍忍?还有两个多月就放假,你
就不能等放假后再走?”李素玉也在旁边劝。
说到孩子,程楚馨无话可说,她趴在桌子上哭起来。刘阳心里也难过,她想,
去校长那里跟程楚馨求个情吧,他们是老乡,或许会网开一面。刘阳走到校长室,
牛明亮正在看书,看见刘阳进来问她有什么事。
刘阳犹豫好久才开口:“校长,你能不能原谅阿程一次,给她一个机会?你大
人大量不要同她计较,原谅她一次。”
牛明亮用手敲着桌子说:“是她自找的,她还去敬董那里告状,你知道她在敬
董前说些什么吗?说我故意整她,还说我是牛魔王。你不用多说,她不走我走。”
刘阳一时无语,看来这事有点麻烦,她默默地回到办公室,当她看见程楚馨隆
起的肚子后转身又去了校长室。
牛明亮看见刘阳进来,不耐烦地叫她回去:“你怎么又回来了?没什么好说的,
她那种忘恩负义的人不值得人同情。你知道她怎么进来学校的?她父亲是司机,有
一次我与他偶然相识,他托我为他女儿找工作,我才把她弄进来教书。学校派人学
电脑,我还推荐她去学,她不知恩图报反过来整我。”
哦?还有这些事,刘阳理理头绪:“校长,我知道你很生气。不管她做出什么
对不起你的事,希望你再给她一个机会,你看她现在肚子那么大,离开学校去哪里
找工作?我从没求你做过什么事,今天算我求你。”
这时,林美云夫妇也来向程楚馨求情,牛明亮态度软下来:“看在你们的面子
上,这次算了。不过,你们要她写保证书,保证不得再犯同样的错误。”
“行啊,校长,你大人有大量,原谅她一次。”刘阳答应牛明亮的要求,她和
林美云夫妇商量,决定由她出面劝程楚馨留下并写好保证书。
程楚馨还在宿舍收拾行李,她一边整理东西一边哭。刘阳拦住程楚馨,不让她
收东西:“阿程,你不要冲动,你要想好,现在离校去哪里找工作?”
程楚馨默默听着,没有半点反应。
“你想过没有,你生孩子要钱,养孩子要钱,你走了去哪里上班?”
程楚馨还是没有回答。
“喂,你说话啊,别走了。”
程楚馨依旧无语。
“如果你真要走,等这学期结束再走不迟。我们同校长说过了,他说只要你写
一份保证书就可以不走。”
“为什么要我写保证书?我不写,他算什么东西。”程楚馨开口说话,她的眼
神充满着愤怒。
“你想过没有,你离开这里去哪里工作?你父母同意你回去吗?”
是啊,离开学校去哪里上班?何况自己是大肚子,没有一个单位会要的。程楚
馨一声长叹:“哎,我命真苦,他妈的那个王八蛋,我一定要报复他,让他没有好
日子过。”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必须留下来,不然以后怎么办?”
程楚馨停止收拾行李,坐在床上说:“让我想想,明天再说吧,我很累。刘阳,
谢谢你。”
“早点睡吧,好好想想,不要冲动。”刘阳安慰她。
程楚馨躺在床上没有半点睡意,痛苦与矛盾折磨得她辗转反侧。留下来会看牛
明亮的脸色行事,还要忍受闲言碎语;如果走,自己有孕在身,工作难找,生孩子
要钱,怎么办?这样翻来覆去想了又想,权衡再三,她决定留下来。孩子,你为什
么那么苦命?妈妈生你下来不知是你的幸运还是悲哀,以后无论多苦,妈妈都会把
你带大。孩子,你听到妈妈给你说的话了吗?程楚馨轻轻地抚摸着肚子,泪水打湿
枕头。
天,亮了。早上,程楚馨写好保证书委托刘阳交给牛明亮。这件事,敬中华没
有出面干涉,他知道其中的厉害关系,走一个程楚馨对学校影响不大,而牛明亮走
了学校会面临群龙无首的状况。牛明亮虽没什么本事但是对他忠心耿耿,什么都听
他的,换个人不一定有他那么听话。
月底,老师的工作服发下来了,接着就是发工资。学校的工资以领取现金的方
式付给,每个人都能看到别人的工资单和扣罚的钱。高小松被扣20元钱,老师们很
不满意学校的做法,都说高小松是出于一片好心才坐在讲桌上监考,凭什么罚人家
的款?但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他说话,明哲保身的哲学已经渗透到学校的每一个角
落,何况大家来自不同的地方,给他没有任何关系,谁也顾不上谁。
金安安一领完工资就离开学校,她没有同牛明亮或者两个主任打一声招呼,直
接把办公桌里的东西全部带走,甚至一点纸屑也没有留下。牛明亮与金安安联系过,
想让她把工作服留下来。金安安答应得很爽快,叫牛明亮星期天去汽车总站拿校服。
天下起小雨,敬中华和牛明亮开车去汽车总站,他们不是真去拿衣服,而是藉着拿
衣服的机会想把金安安狠狠骂一顿,按他们的说法,你来个不辞而别让校董和校长
的脸面何在。牛明亮做得更过分,他挨着向每个民办学校的校长打电话,问有没有
一个叫金安安的英语老师来应聘,甚至给对方说金安安的工作能力很差,没有师德,
让对方不要招她进去。这件事是牛明亮在大会上自己说出来的,他说,你金安安有
能力去别的地方找工作,我有能力让你去不了民办学校,惹恼了我,一个电话打过
去别想在这地方呆。因为牛明亮的这句话,老师们懂得如何让自己在这里生存,后
来只要是走的老师,没有一个人会说他在哪所学校里,哪怕是最好的朋友也不透露
半点。
敬中华和牛明亮在汽车总站等了一个小时还不见金安安出现,打她的手机总是
关机。敬中华回校后当着众人的面骂金安安不是老师,是鸡婆。老师们听在耳里寒
在心里,他们想到自己的以后,学校走的每一位老师从没有得到过一句赞美的话,
不是骂人家师德有问题,就是人家是鸡,那你办的学校是什么?养鸡场?还是什么?
民办学校的老师流动量大,如果你想留住老师就得想办法让他们有安全感,而不是
当他们有一点点错时轻则大骂,重则扣钱或炒人。人是有感情的,当他们对学校有
依恋时,他们才爱自己的工作,才能认真工作,因为他们知道要想留下来除了奋斗
别无选择。你是老板,要懂得老师的心,只有老师尽心为你卖力,你才有钱赚,你
才能成老板,老板与教师的关系是相互的,两者应该是协调的而不是对立的。
骂完后,敬中华和牛明亮去了劳务市场招老师。等他们一走,大家你一句我一
句议论起金安安的事。
李素玉:“你以为你是什么,当个老板有什么稀奇,小耍你一次不算什么嘛。”
李丽虹:“活该,不想想人家为什么会走,天天找人家的麻烦不走才怪,工作
不开心留下来做什么。”
张秀英:“阿金不是傻瓜,她会去吗?才怪!让你在大庭广众下骂她?想得美。
敬董真笨,不想想她为什么突然走。”
麦玲玉:“就是,有次检查作业,校长让两个主任专门查阿金的作业,听说查
出十几本作业本,本子上没什么大问题,只不过是学生抄错几个标点符号而已。成
天盯着人家专整人家,不走才怪。”
程楚馨:“阿金真聪明,发了工资就走。嘿,气死你老板。”
艾文清:“当了那么多年的老板心胸还这么狭窄,不就走了一个老师嘛,不就
两套工作服,用不着如此骂人家。如果不是强制我们穿校服,那衣服送给我都不要。
再说金老师为什么走,他不去调查调查?”
李素玉:“今天我算是领教了敬董的脾气,呵呵,‘她算什么?哪里是老师,
是鸡婆!’”
刘阳:“哎,我们在老板眼里哪里是老师,高兴时说你是老师,不高兴时骂你
是鸡婆。别人说我们是大打工仔教小打工仔,以前我听了很不服气现在是心服口服,
看到了吧,这就是事实。”
小布什:“呵呵,开句玩笑话哈,女老师是鸡婆,男老师成什么?鸡公?学生
呢,鸡仔。学校呢?养鸡场,学校改名叫紫荆圆养鸡场。”
刘阳:“但是,阿金这一走太没有责任心,班级的学生怎么办?”
程楚馨白了刘阳一眼:“你担心什么?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还顾得着别人
吗?谈奉献精神要看什么地方,就你那好心,怎么死都不知道。”
李丽虹听不下去,帮刘阳说话:“话不是这样说啦,刘阳说的也是实话,倒霉
的还是学生。”
大家发起牢骚,话题越扯越远,越说越大声,直到听到敬中华的车声才停止议
论。金安安走后学校招来一个叫颜梦诗的女教师来顶替,牛明亮在“台湾岛”上增
加一张床,把颜梦诗安排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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