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王铁生走后的第二天举行期中考试,本次没有抽考。牛明亮叫老师抓紧时间批
改试卷,周五要召开家长会。早上,温秀玲叫来几个学生分试卷,吕慧欣叫她不要
让学生分卷子,怕泄密。温秀玲对吕慧欣的劝告不屑一顾,说让学生做这点小事算
什么,没有什么好害怕的。
下午放学,老师们忙着批改试卷。李丽虹停笔问道:“阿麦,你们的作文是不
是在《我长大了》、《我总也长不大》中任选一题?”
“是啊,是啊,你问这干什么?”
李丽虹叫道:“死了死了,学生可能知道试卷的题,这次真的死了。”
刘阳听见李丽虹的叫声,以为发生什么事,问:“你大呼小叫什么?出了什么
事?”
“听说书店可以买到我们学校的试卷,早上我听见一个学生在说五年级的作文
题目。”
“在哪家书店?有空去看看有没有期末的试卷。”麦玲玉看到吕慧欣进入办公
室没敢再问,怕她告状。
赵先生也在办公室批改试卷,他的学生考得不好,这让他非常生气,想着要加
强教学工作,好好给学生补补课,不然考得太差他这个主任颜面何存。
晚上不开例会,改为全体教师集体加班改卷。老师们最讨厌加班,按时完成任
务就行,干嘛非要加班。电话响起来,李雪华接住电话,对方找牛明亮的。
“喂,谁晚上打电话找校长?”李丽虹问。
“昨天下午,六年级的一个学生同三年级的学生打架,两个都受伤,三年级的
家长去人民医院检查时,要求照CT,六年级的家长不同意,他们闹到派出所,家长
来电话要校长明天去派出所。”
温秀玲爱讲大道理:“昨天最后一节课是语文课,五(1 )班的学生问我,扣
分是不是要扣我们钱?他说他们班少先队干扣四年级(一)班两分,四年级(1 )
班的学生第二天扣他们班十分。依我看,学校规定的条条框框不但伤害学生的感情,
更加深老师之间的误会。”
刘金凤是五年级(1 )班的班主任,她说:“是啊,这才是真理,除非扣分扣
出一件大事,否则他们当官的是不会想到后果的。”
刘阳听着也烦,她不赞成学校的某些管理方法。学校一贯采取高压政策,教师
没有积极性,没有工作热情,像机器一样按部就班做事。老师做错一点点事不是被
骂就是被扣钱,没有半点人文关怀。学生管理上也是如此,动不动扣分,一扣分老
师就找学生麻烦,体罚的事自然多起来,办公室不时听到老师批评学生迟到的,不
穿校服的声音,有的老师甚至用直尺打人。
麦玲玉改着试卷一直叹气:“哎,这学期来了几头猪笨得要死,水平连二年级
不如,气死我也!”过了一会,她又问:“刘阳,你知道王主任去哪里了?他家里
是不是有事?”
“不知道,你问艾老师,看她知不知道。”刘阳把话转给艾文清,这个问题由
她回答更好。
“我不知道啊,他没给我说。”艾老师聪明着呢,这种事最好不说,私立学校
多是非,少惹是非最好。
“听说汤小琴病得很重,王主任是不是去看她?”黄婷婷冒出一句,“校长说
汤小琴是癌症晚期,活的时间不长,王主任想去见她最后一面。”
李丽虹停笔叹息:“有可能,他不去谁去?汤小琴怪可怜的,年纪轻轻得绝症,
红颜薄命啊。”
麦玲玉在批改作业,她似乎想到什么,放下笔转身问:“艾老师,你屋里还有
没有汤小琴的东西?听说人死后会留恋自己用过的东西,她的魂会来寻找属于自己
的东西,你赶紧扔掉吧。”
麦玲玉的话最具杀伤力,艾文清紧张得跳起来:“哎呀,你别吓我,她的被子、
枕头、床单还放在我的床上。”
温秀玲煞有介事地紧跟一句:“放在床上做什么,扔掉!宁信其有,不可信其
无。”
听温秀玲这样一说,艾文清更怕,她跑回房把汤小琴的被子等扔进垃圾桶。东
西扔掉了,心里的害怕挥之不去,自汤小琴生病以来,房间一直是艾文清一人住,
最近她觉得房间有怪怪的感觉,睡梦中感到有东西在屋里飘荡,难道汤小琴去世了?
她的魂魄回来寻找自己的东西?还是自己的幻觉?越想心里越害怕,艾文清没敢再
回房间,她跑去“台湾岛”大屋睡了一晚。第二天,艾文清搬去“台湾岛”,那间
屋子空了出来。
王铁生是星期二早上九点回到学校的,他告诉艾文清,汤小琴去世了。王铁生
说这话是一脸的悲伤,他没有掩饰心中的难过。艾文清劝慰他一番,说人死不能复
生,不要为汤小琴的死感到难过,也许,死对她是一种解脱。王铁生叹息一声,他
能说什么呢,这份爱像烟花一样短暂,就把痛苦藏在内心深处无人触及的地方掩埋
一辈子。
下午放学,牛明亮通知召开紧急会议,全体教师必须参加,不在学校的一定要
转告,否则当旷工处理。晚上七点,全体教师到齐。敬中华也参加会议,他说有家
长投诉教师试卷泄密的事。王铁生把事情的经过重复一遍:中午,有家长打电话找
校长,我问他什么事,他知道我是教导主任后问我有没有听到去年XX学校的一件事。
家长说我们学校有教师泄密,考试前把试卷上的题写出来给学生做。他说他有三个
孩子在我们学校读,他问我怎么赔偿这个损失,他还说确认后会同几个老乡一起来,
如果解决不好,他就去报社曝光。我告诉他,如果真有这种事我们会严肃处理,不
知这个家长是故意说还是真的。以前我料到有这种事发生,提醒大家后没有听,要
是家长把这件事捅到报社,现在是年审关头,学校所有的努力白费了。
敬中华生气得有点语无伦次:“我在申请新校址,学校、学校不能出一点负面
消息。大家对学校有没有什么意见?有的话,不妨说出来。”
没有一个老师提意见,只有保安陈百川说要改善生活,提高待遇。刘阳在一边
直笑,初生牛犊不怕虎,不知道这里的规矩说什么也没有用,要老板多出钱,怎么
可能,他还嫌钱赚得少呢。倒是另一个老保安游新中坐着一言不发,他太了解学校
的事,知道说了白说,不如不说。
会后,牛明亮叫三个主任、刘阳和张健雄去办公室,他说最近老师们做事懒散,
常规教学上查出不少问题,他要组长检查教案时把每位老师改作业的次数和备课情
况在开例会时宣布出来,这样老师们不敢偷懒。王主任、刘主任和张健雄默不做声,
他们习惯听从领导的话,不敢持反对意见。赵先生也没表态,他在等待时机,看刘
阳如何说。刘阳与老师们相处时间多,知道大家心里所想,校长的做法只会加强他
们的反抗和厌烦,对工作没有丝毫的作用。
“刘阳,你说这办法行不行?”牛明亮问。
“我觉得不妥。”
牛明亮的脸拉下来:“有什么不妥的?上次是你反对,这次又是你反对,你为
什么反对?把你的理由说出来。”
刘阳据理直说:“每个班主任担任两门不同学科的主科,他们任务繁重,除了
教学外,还有跟车、家访,值周等工作。如果在会上把每位老师的常规检查结果宣
布出来,一来伤他们自尊,二来会让他们感到太大压力影响工作积极性,我觉得可
以私下找工作态度不好的老师谈谈,如果他不改正,我们再采取措施。”
牛明亮眉毛一竖,拍案而起:“这就是你的理由?就你反对!没有压力哪有动
力,他们算什么?我说刘老师,你要想好,得罪董事长我们没有工作,得罪老师我
们最多炒掉他们。”
刘阳不服他说的话,当即顶了回去:“校长,你不能这样说,我怕得罪人就不
当这个组长。我是你提上来的,照理是维护你的,当你的做法不恰当时我指出来是
为大家好,这不是与你对着干,请你三思后再决定。”
赵先生发言了,他说出自己的观点:“校长,刘老师说得没错,这件事要三思
而后行,我担心老师的反抗会影响学校的正常教学工作。”
校长室一片沉寂,片刻,牛明亮的态度软下来:“我不是说刘老师与我对着干,
这件事先放下不说,散会。”
刘阳郁闷地回到办公室,自己的一片好心换来牛明亮的误会,工作压抑而烦闷,
想走的念头越来越强烈。
牛明亮窝着一肚子火回家,陈凤华看他心情不好,问:“是不是学校出了什么
事?”
“关你屁事!问那么多做什么?”
“谁惹你了?给我发什么火?”陈凤华一气之下骂起牛明亮,“有本事去办公
室发火去,跑回家拿脸色给谁看?”
牛明亮看老婆发怒,赶紧向她道歉:“没向你发火,你生什么气?这个死刘阳,
她竟然当着几个主任的面反对我,可恶!”
陈凤华趁机煽风点火:“我早说过不要让外人当的,你不听。当初我介绍一个
男孩给她,她不也是没听我的话吗?你要想办法才行,周老师和曾老师是自己人,
有机会你要给他们。”
“知道了!不是不给机会给他们,你要看清形势,我不能给老师逮住机会说我
拉帮结派。你以为个个老师像王主任那样听话,你说什么他做什么,真是妇人之见!”
牛明亮说完坐在椅子上盘算下一步该怎样做,如果王铁生下学期回家不来,让
谁去做教导主任好呢?周志华做事不够圆滑,他是不能做主任的,当组长勉强过得
去;曾富贵处事圆滑老练,培养他一段时间可以胜任主任一职,但他名声不好,老
板不一定同意;至于其他人,难以摸透他们心思,还是自己人好说话。经过一番深
思熟虑,牛明亮认为曾富贵是最佳人选,他马上打电话叫曾富贵上楼聊天。曾富贵
不知牛明亮有何事找他,连颠带跑着奔上楼。进屋后,他点燃一枝烟毕恭毕敬递给
牛明亮:“校长,您找我有什么事?”
牛明亮抽一口烟,张开嘴吐一个漂亮的烟圈:“阿曾,以后做事要小心点,尽
量在敬董面前好好表现,明白吗?”
曾富贵或多或少猜出牛明亮的用意,他心里暗喜,试探着问:“谢谢校长的指
教。校长,王主任说他下学期要回老家,学校准备让谁来接班?”
“现在说不准,你要努力表现,有机会我会在敬董面前推荐你。”
“谢谢校长,您对我的大恩大德难以回报……”牛明亮摆摆手,朝门外指指,
曾富贵心领神会,压低声音继续说:“只要能当上教导主任,我懂得怎样孝敬您。
你放心,我是你带出来的,一定会维护您,听您的话。”
“你说到哪里去了,我是那种人吗?真是的!”牛明亮故作恼怒批评曾富贵,
“我们是老乡,不照顾你照顾谁?”
去!你以为自己真那么清高啊?哼,你以为我不知道王铁生怕你的事,他要不
听你的话能做到今天吗?曾富贵暗自想着,他不敢表现在脸上,低眉顺眼接受着批
评。
“对了,最近老师们有什么动向?”牛明亮问道。
“没发现什么异常。”
“你注意刘阳的动态,敬董的意思是让她做教导主任。”
“嗯,我会注意的。”
这时,曾富贵的手机响起来,周志华问他什么时候回宿舍。牛明亮挥手让他回
房休息,并且嘱咐他不要向任何人提及晚上的事。
待老师们改完试卷,牛明亮有新的指示:各班必须把窗帘挂好,布置好教室,
学校领导会去随机抽查各班情况。早读课时,牛明亮去检查各班布置情况,他看到
巩贺在教室批改作业,在值日表上记下:巩贺第五次在教室批改作业。
下午放学,牛明亮去检查教室,看见李丽虹领着几个学生在挂窗帘,不禁问道
:“阿李,你还在忙啊?动作快点,敬董要来检查。”
李丽虹不耐烦地回答:“我也想快啊,今天我只有一节空课,中午值日,下午
跟车,哪有时间?查就查吧,你们要扣钱我有什么办法。”接着,李丽虹冲着学生
吼道:“动作快点,要是扣钱我要你们的命。”学生吓得一句话也不敢说,加快速
度做事。忙到六点钟,李丽虹布置好教室,她叫学生去厨房打饭,过了好久,学生
才端着碗回来。李丽虹看碗里只有一个烂咸蛋就来气,骂起学生来:“猪,我怎么
吃?怎么没有菜?”
学生委屈地回答:“老师,厨房没菜了,只剩下一个咸蛋。”
罗亚玲笑着插上一句:“我们学校做什么事要快,吃饭要快,晚了没有;做事
要快,晚了扣钱。”
“阿李,你别骂学生了,我有橄榄菜,你将就吃吧。”刘阳递给李丽虹一瓶橄
榄菜,劝她别骂学生。
“不是我想骂她,今天我的课最多,要跟车、值日,下午忙着布置教室。忙了
一天吃一个咸蛋,不生气才怪。”李丽虹就着橄榄菜胡乱吃了几口饭,她要刘阳陪
她去外面吃水饺。
事实的确这样,班主任要跟车、家访、值日、坐班。他们的课时也多,一个星
期最多的二十四节,最少的二十二节。温秀玲和张健雄教平行班,别的老师教不同
年级组的语文和数学两门主科,此外还要任副课。搭班上一点不合理,累的累死,
闲的闲死。最累数刘金凤,原来她教一年级的数学和三年级语文,现在她教五年级
数学和四年级语文,这都拜牛明亮所赐,谁叫她不听他的话。
刘阳和李丽虹走进一家沙县小吃店,每人叫了一碗云吞。吃完后回校,李丽虹
眼尖,路过一家发廊时看见赵先生走了进去,她指着发廊说:“喂,刘阳,赵先生
进发廊了,你看到没有?”
刘阳只看到一个背影,她不以为然:“正常啊,理发嘛,没什么稀奇。”
“喂,你看那是什么发廊?挂羊头卖狗肉,镜台前摆的洗发水没超过五瓶,理
什么发?”
刘阳透过玻璃看过去,镜台前摆着四瓶洗发水,沙发上坐着十几个坦胸露乳的
女子,她们风骚地看着每一个走进发廊的男人,但愿赵先生进去不要另有所图。
大约半小时后赵先生从发廊走出来,他懊恼地拿出钱包看了看,里面剩下一张
一角的纸钞,X 他老母,婊子们真是厉害,进去就拉着他按摩,身子拼命往他身上
蹭,弄得他意乱情迷,心神荡漾。还没闻到肉香,钱包被她们拿走,就洗劫一空,
被抢劫还快。钱一到手就不理睬他,让他去另一边凉快,真是认钱不认人,婊子就
是婊子。赵先生叹一口气,幸好包的钱不多,只有二百来块,他还是很心疼,于是
一边骂婊子无情,是土匪,一边又骂自己发神经,自讨苦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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