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人好麻将:作者自述
四川人好麻将,四川省戏称麻省,四川省府成都有个成都理工学院,大家叫
它麻省理工学院,人说飞机从四川上空飞过,听到下面是一片麻将声,非常荣幸,
我就在这一片麻将声中长大成人。
老公和我都是蜜水里泡大的人,从来没尝到过生活的艰辛,根本不懂得钱为
何物,看到人家打麻将好玩儿,就跟着玩儿,这一玩儿就玩了个爽。说是打麻将
娱乐娱乐也就够了,小注贻情嘛,可是我两口子手臭得很,经常输钱,又不服输,
就越干越大,越走越远。天底下最诱惑人的除了白粉怕就是赌博了,那个时候天
天输钱,人都输麻目了,越输瘾还越大,越是想把失去的捞回来,我俩在亲友的
一片责怨声中想要抬起头来,却发现早已是身不由己。
2002年我们那个城市的最大的钢铁企业解体了,各大小赌场一下就涌出那个
厂的人,说是买断工龄,大家都有钱了,那些人拿着还没兑还成钱的条子在赌场
上抵押贷水,八折,六折甚至五折,然后在赌场上扑腾,想捞他个天下大变,可
是没听说捞着了,到2003年,我很少再看到他们,我不禁感慨万千。
这感慨又触动了我的另一根神经。我从中学时代就热爱上了文学,赌得最疯
的时候,每天大半夜或凌晨回家都要看一两个钟头的书才能睡得着觉,我的床头
堆着不少书,时常会换上一些,有几本却是不变在存在着,《当代》,《十月》,
《中篇小说选刋》,看多了突然觉得自己经历着的生活比别人的小说里的生活还
精彩还刺激,而恰恰从来没有人写过,我不写谁来写。这个念头一经产生就不可
遏制地疯长,且那时输钱太多,一个月千把块钱的工资点一炮都不够,渐渐地我
对工作失去了兴趣。恰好这时,我们一起赌着的赌友,一个生龙活虎的伙子,前
几天还在桌子上大声吆喝着,朋友说他自杀了,欠了水公司两万多水钱还不上,
仅仅两万块钱就把命给收了,那如花一般鲜活和灿烂的生命呵。事实上这样的事
经常都在我们身边发生着,可是从来就没那么近,那么真切过,我禁不住心中一
阵颤抖,再看自己这七、八年的生活,一片惨淡,不觉间我的女儿已长大,美丽
又聪明,当初想赢点钱给她买个好的钢琴,却一连输了十多个钢琴的钱,万般思
绪涌上心头,我不想再那样生活下去,我得把这样的生活彻底打乱了,重新去寻
求一个新的开始。
我瞒着家里每一个人悄悄去办了辞职,现在的辞职好办得很,我又在那样一
个国营企业,人人都争着上岗,我却思下岗,等手续办完了,我坐在沙发上平静
地给老公说,我下岗了。老公竟然没有一丝惊慌,那么多年了,我们并肩战斗,
相濡以沫,又是同样的心情,他甚至有点佩服我。我给他说我要去北京写小说。
事到如今,他除了支持,还能说什么。我收拾了行囊要上北京了,非典来了,偶
尔一个从北京过去的人都会引起我们那个小城一阵骚动,说是北京这边也严格隔
离外来人,我只好决定先在家里写,一坐下来就思绪飞扬,却不知该如何下手,
才发现写小说是那么艰难的一件事,可我没有退路了,不朝前走我往那里走,管
他的,先想什么写什么吧,写好了到北京去找老师,北京那么大,肯定会有老师
对我这个题材感兴趣的,这几年赌博都成了一个很大的社会问题,报纸上屡见哪
个高官哪个富豪在境外某国际赌场豪赌,情况又怎么怎么样,那是真的,我们知
道,我的赌友就这么赌着的,且确确实实,实实在在有一类人以这样的方式生存
着,从来没有文字关注过这一群人,这一群边缘人。
几个月除了买菜我基本不出家门,那是我俩口子结婚以来最平静的一段好时
光,小说写了一半的时候,老公一天下班回来说公安开始抓赌禁赌了,起因是一
个县团级干部因挪用公款赌博,又欠了水公司的钱,被水公司胁迫,自杀了。我
们的城市一阵骚乱,所有比盐铺还密集的茶馆都统统关门,打惯了牌的人吃完了
饭不知该往哪儿去,我那些在那条道上混着的赌友全鸟飞兽散,漂往其它省市的
赌场。
我写小说却进入了状态,写作之余也看书,这时我开始关注几本杂志的编辑。
那一年,《当代》有两部小说吸引了我,一篇是《蓝衣社碎片》,一篇是《白豆
》,尤其是《蓝》的作者丁三竟然是一个从来没发表过文章的人,这大大地鼓舞
了我,再一看两篇小说的责编都是周昌义,那时我就决定一定要到北京去那个叫
周昌义的老师。
2004年春节,我那二十多万流水帐一般杂乱无章的文字写完了,我还是有点
得意,当初的感觉觉得真的象是小说了,这时北京也不闹非典了,我该出发了,
我去给我的公婆辞行,公婆是一对修养极好的老人,他们一生婚姻美满,事业有
成,可是对待我们这对糊涂蛋一样的小夫妻,眼看着我们把本该过得红红火火的
小日子糟践得千疮百孔,他们却束手无策,看到我们走到这一步了,能表达他们
还深爱我们的方式就是帮着我们照顾女儿,藉希望于我们能从新开始,尽管他们
年事已高。
春运还没结束,我挤上了开往北京的列车,我知道我自己写的东西根本就不
可能发表,我先去找那个叫周昌义的老师,请求他指导我,要是他拒绝了我,我
就一个地方一个地方地找,总会找到帮助我的人,找到那样的人,我就呆在北京
写,那肯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我铁了心了,没有退路了,事情也变得简单了,
可我在北京该怎么活下去,又能有精力写小说呢,想来想去,觉得当保姆可能是
最好的办法了,既居食无忧又不费太多的精力,我很快就在北京以保姆的身份呆
了下来。
安定下来我就开始干该干的事了,我找到了周昌义老师,当时我激动得满脸
通红,哆哆嗦嗦先把身份证拿给他看,他说不看这个只看稿子,我把稿子交给了
他,他说看完再说。
走出朝内大街166#,我的眼泪刷地流下来了,我有些被自己感动了,我痛痛
快快地哭着,在这里没人认识我。
一点都不出乎预料,等我再去找周老师时,周老师只说了几句话就把稿子退
给了我,那一刻我一点也不失落,反到有些惊喜,能说出意见来,那证明周老师
看过我的稿子了,我不怕改稿,也不怕从头再来,就怕没人看我的稿子式,名师
就是名师,短短几句话就把我混乱的思维理清了,我找到了奋斗的方向。
一回到雇主家我立马开始推倒从写,半年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写了大概有
六七万字的时候,我有点心虚了,能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进步,却不敢断定自己
走没有走对路,我又一次去找周老师。
看了新稿,周老师眼里有了光茫,他来兴趣了,他鼓励我接着写,这回我信
心倍增,放开手脚地写起来,很快半年的时间又过去了,我总算写完了,兴冲冲
地拿去找周老师,这一回周老师很快就看完了全稿,又拿给其它老师看,后来说
送去终审了,我有些欣喜,又隐隐感到些不踏实,哪有那么容易的事,果然终审
下来了,不用,退稿。我好象不太失望,《当代》是多高的山峰呀,我怎么可能
那么容易就登上去了呢。
周老师把老师们的意见说给我听,又开始启发我,他说大家都觉得我有一堆
好砖头,却没造出好房子来,可惜了。本来在写的过程中我已有了些意识,周老
师一说我那些感受就一下确立了,只是一想到从头再来,我感到有些害怕,怕再
次写得泪流满面,怕再次把心写烂,可是我没有退路,我只能往前走,我一遍又
一遍地唱,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没有人能随随便便成功。有种悲壮从心底
涌出,他妈的没有退路多好呵。
周老师和洪(清波)老师建议我用电脑写作,可他们很快就意识到我是一个
漂在北京的保姆,洪老师说他们编辑部有一台闲置的电脑,看能不能用,能用就
拿给我用。曾以为自己天马行空的性情可以随意地出入社会,可是当我真正地远
离了人群,才发现自己有多寂寞,两年多的时间里,是周老师,是洪老师,是《
当代》让我感觉到与社会还有一丝联系,洪老师那句话温暖了我整整一个冬天,
尽管我最终没用上那台电脑。
为了找到一个适合自己写作的环境,两年来我换了十来个雇主,北京什么人
才都不缺,就是缺高级保姆,北京人喜欢四川来的保姆。最后到了王女士家,王
女士是个容易被精神力量所吸引的人,她慷慨地让我使用她的电脑。
随着知识的积累,不懂的问题越来越多,我一遍又一遍地去找周老师,周老
师不仅才华和魄力让人信服,更可宝贵地是在指导一个文学初学者方面,他有着
极为丰富的经验和耐心,在他的指引下我一天一个样地成长起来,这样的进步让
我自己兴奋和惊叹不已。
终于最后一个字敲进了电脑。周老师看了之后又提出修改意见,又改,如此
几番后,总算落成了,我在那一遍稿子末尾记下了2006年1 月25日。
稿子又送去审了,我提心吊胆,不敢给《当代》打电话,怕自己再一次失望,
心情是这样,以我的经验,越是如此其实越是成功的先兆,十多天过去了,我终
于鼓起勇气打电话过去,周老师给我说,通过了,不过还要改,还得提高,在此
之前我做了一百次关于成功的梦,每次都想着自己该怎样惊喜,可当惊喜真正到
来的时候,我却麻目了。
《当代》的老师又聚在一起指导我,他们希望我能在语言上下点功夫,有所
提高。
我又努力了一个月,却收效甚微,我打电话给周老师说改不动了,这也不是
一时半会儿的功夫,我得长时间地磨练。周老师大概也认同了这点,宽厚地说到,
那就这么着吧。
《以赌为生》就这么出来了,就要和读者你见面了,它一定会带惊喜给你,
因为它来自于我曾经经历过的鲜辣辣的生活,它也一定会让你感到不太满意,因
为我经验太少,没能让它更加完美,可无论如何我都谢谢你,谢谢你看我的第一
篇长篇小说,再此之前我连一个铅字都末曾有过。
向周老师,向《当代》所有帮助过我的老师,向《当代》致以深深的敬意和
谢意,他们用正直和热忱告诉我,通往成功永远有一条路叫勤奋。这是我才进小
学时老师就给过我的信念呵。
感谢我中学时的校长邱礼农老师,他最早激起了我对文学的热爱和信心,又
在这两年多的时间里一直鼓励我。
感谢我的家人为我做出的一切,是他们无私的爱支撑着我一路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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