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永恒的快乐
水泥说不倒霉我们后天开始上课,而拳头让why 跟他的吉它手学琴。why 不高
兴地尖叫道我可就想和您学哪!拳头红着脸说自己已经半年多没弹琴了。“可我来
燕庄就是为了找你啊!”why 在当天晚上说梦话时还这样痛苦地呻吟。
当时场面难堪极了,一桌子人各自呆呆地看着一个地方发呆,砖头为了调节气
氛问我胳膊上的图案是哪儿纹的?我告诉他这是我的同学给我画的。他笑了:“这
是堆大便吧?”
“不,您怎么这么阴暗啊?这个是下面蛋卷被吃掉的冰淇淋。”我正色回答他。
大家都笑了,拳头说:“我还以为就我一个人心理变态呢!”“一点也不变态!”
水泥一本正经地对我说:“我还能教你更变态的。”那时外面下起了雨,我目光触
及到的地方都出现了僵尸的面孔般的灰暗。
街道简直成了一条很浅的小河,一直没到我们的小腿,我后面的四个人抱怨自
己的鞋都湿了,砖头干脆把鞋提在手上光着脚走。回到自己的屋里我脱得只剩下了
条内裤站在床上拉着暖气管跳舞,why 砸着床给我伴奏。那个时尚女孩走到窗前面
无表情地盯着我看,我浑身湿透了我感觉不到丢人我冲着她摆了一个很有活力的姿
式,这时我才发现这个世界根本找不着一块布来遮掩。
我沉沉睡去,灵魂轻飘飘犹如一个影子。该死的世界该死的床单该死的钱该死
的我就是在我入睡的时候我还是要继续思考如何跟这个世界保持良好关系。我就像
活在一个双重恶心的马桶里,熟睡时恶梦克隆现实,醒来时现实摹仿恶梦。
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why 不知道去了哪儿,屋子里空空荡荡可我总觉
得身子旁边乱七八糟,所以我想是我自己疯了,因为这个世界上所有的流行歌星们
仍然拿着话筒站在台上继续假唱,我的身体像电脑病毒一样让上帝和这个世界上最
聪明的人感到莫名奇妙。我喝了一口可乐,突然想起我第一次喝这玩意是在我五岁
的宴席上,那时我家根本吃不起铁板烧牛肉和东坡肘子,可我根本看都不看它们一
眼,我爱死这种苦中带甜的黑色液体了!我喝了足足三瓶把自己的肚子撑得如同地
球般浑圆,我躺在沙发上开始担心自己会爆炸,就像我现在这样。我抽烟我把过滤
嘴塞进鼻孔里深吸一口后开始唱歌,歌声使我脑海中有了天使一样美丽的女人们,
她们都穿着深夜般黑色的长裙,长发像火一样飘荡。我和她们接吻时她们会一边呜
咽一边哭泣,可故事到了最后只有一个人陪在我的身边看着我消失。
我躺在床上抽烟,带火星的烟灰一层层跌在我肚子上我也不想起来,当我把燃
烧的烟头捅向自己的太阳穴我会疼痛,我想那是因为我的心冰冷无情。剑子说所有
婴儿钻出母亲的肉体时都握着拳头嚎啕大哭,他们是先知可我不是。我在抽烟我在
微笑我在对着窗外粗劣的景色发誓,一只狗在我的印象里要比所有的神重要十万倍。
我爱一切跟我一样白痴的东西,因为我不排除神也会贪污和撒谎的可能。
why 回来了,他催促我快点起来跟他一起去看砖头的乐队排练。我穿衣服时问
他叫什么乐队?why 说叫“吃狗吃”,“你丫快点,我刚才和他们聊好一阵子了!”
他不耐烦地催促我。对面的屋里播放着郁闷的民族音乐,昨天弹了一整夜琴的帅哥
蹲在门口忧伤地哼着歌,我们为了拍马屁冲他微笑,他竟然哭了。
我和这支叫“狗吃狗”的乐队相处得并不是很愉快,甚至连砖头和水泥——水
泥同时也是这支乐队的鼓手——也只是无精打采地和我打了个招呼,我想这是因为
我只是冷冷地盯着他们看的缘故。他们和拳头那支叫“腐蚀武器“的乐队共用一个
排练室,这次我第一个冲进里面站在了鼓手旁边,可还是被大家挤得透不过气来。
砖头的两个老乡站在我旁边一个劲傻笑,我只想把他们的牙都打掉。
音乐很猛,说唱金属永远火力十足得像个傻小子。主唱是个身材高大的家伙,
他面对着我们微笑时我觉得他更应该去当一个拳击运动员。随着音乐的由缓至疾五
个年轻人的身体也开始了摆动,他们的眼神亢奋。我在水泥的背后看他敲鼓,看他
T恤后面一点一点被汗水浸湿。主唱面目狰狞,捏着话筒似乎想把它吃掉。砖头和那
个弹贝司的胖子彼此微笑,大张着嘴奋力向上跳,砖头的脑袋甚至有一次碰在了天
花板上,但更多的时候他们还是在表情痛苦地弓着腰弹琴。另一个吉它手扎着一头
红色的小辫,看他的样子似乎要永远背对着我们,他僵硬地站在墙角一边让手中的
乐器轰鸣一边不断地发抖,可这儿的一切更像一场没有一个观众的演出。我汗如泉
涌,在这个小屋里的人都像是快要昏过去一样傻乎乎的微笑。why 和另一个家伙坐
在台阶上兴高采烈地交谈,蓝色的烟雾不断涌进这个基本上没有空气的屋里,我担
心我的肺会跟房间一起爆炸,窗上披着的棉被肮脏得犹如刚在这上面结束过一场战
争。我发现这不仅仅是一场排练,它更像一个极其严肃的找乐过程,生活不论在哪
儿对我们来说都犹如狗屎一样糟糕,因为我们相信一定可以寻找到一种永恒的快乐。
还是音乐,各种各样的声音总能让我浑身发冷热泪盈眶。主唱激动得把话筒的
电线在自己的脖子上缠了一圈又一圈,在音乐节上这只“有钱人”的乐队能让我感
到一举一动都是那么做作,可当时尚的音色在这个卑贱的不到二十平米的屋里再次
爆发时我不由自主地像是被人逼迫着一样随着主唱站在原地左冲右突,开始了自己
的摇头晃脑。排练完之后回家路上砖头的一个老乡贴住另一个人耳朵上小声说:
“那胖子什么欣赏水平?就这音乐他至于那么激动吗?”虽然我听见了但我无所谓,
倒是why 为了这句话兴奋了整整一夜。
排练时他们唱了一首叫做《杀死复杂》的歌,可它并不像自己的名字那样暴力
并且煽情,主唱只是在厚实而又温和的音乐里皱着眉头念叨:
生活注定是个被污辱与损害的过程/ 我们谁也无法改变这个/ 但是当我为了自
己的青春感到悲伤痛苦的时候/ 我还是告诫一定要保持愤怒/ 可即使我的愤怒像欲
火一样旺盛我也只能狂奔到马路上试图拥抱一个陌生女孩/ 不用害怕警察也不用害
怕老家伙们/ 因为女孩喜欢我/ 因为她和我一样是被污辱与被损害的/ 因为她和我
一样感到恐惧与愤怒/ 因为她和我一样热爱在恐惧与愤怒中绝望的狂欢。
结尾就是高潮,高大的主唱憋着嗓子面赤如焰地朝天竖起中指,仰面狂嚎了十
遍“杀死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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