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行
7 郑大宽一上午几乎就守着电话机,一心等着自己的面试通知,也等待着娄丽
琴的面试结果。最后,自己要等的电话一个也没有等来,却临时充当了老板娘的义
务接线员,帮着接了不少电话。
郑大宽是个负责任的人,接到电话后,每次都认真记录,然后抄写在走廊的黑
板上。这样,老板娘就有点感激郑大宽,于是,一边打扫卫生,一边还跟郑大宽聊
聊天。
老板娘告诉郑大宽,她原来也是一个应聘的,也住十元店,但是自己长的不漂
亮,所以就成了老应聘,自然,也就成了这十元店的老顾客,最后,应聘没有成功,
却意外的成了十元店的小老板。
“你行。”老板娘说。
“什么行?”郑大宽问。
“做人行。”老板娘说,“从你往黑板上抄电话记录看你就行。”
“这算什么,”郑大宽说,“这不是举手之劳嘛。”
“话是这么说,”老板娘说,“但是不是每个人都这么想。现在的年轻人呀,
生怕吃亏,举手之劳的事情也是不情愿做的。”
“其实你这也是为大家嘛。”郑大宽说。
“你这话说的对,”老板娘说,“是为大家呀,都不容易,住十元店的人更不
容易,凭良心也不能耽误人家面试的事情。但是有些人不这样想,太自私,接到电
话之后,见不是自己的,就草草打发,不是说没有这个人就是说人家走了。他怎么
不想想,如果是他的电话,其他人也这样对待他呢?”
郑大宽点头称是,并且认为这个老板娘人还不错。
突然,郑大宽想到一个问题:会不会我的面试通知已经来过,但是正好遇上一
个自私的人接电话,给草草打发了?比如说没有我这个人,或者说我已经走了,不
住这里了。这种情况也完全有可能的,并且越是这么想,郑大宽就越觉得就是这么
回事。但是,现在有办法弥补吗?郑大宽想了一想,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你说我的通知会不会也是没有收到?”郑大宽问。
“是不是也就是这个样了。”老板娘说。
“有没有什么补救措施?”郑大宽又问。
“你现在不就是在补救嘛,”老板娘说,“但是估计作用不大。”
“是吗?”郑大宽问,“他们会不会再通知一次?”
郑大宽这样问,就好像确实是有单位通知他面试了,并且他的面试通知确实是
被哪个不负责任的小子给草草打发掉了一样。
老板娘愣了一下,说:“不会的。”
“为什么不会?”郑大宽问。
老板娘又愣了一下,这次发愣的原因仿佛是考虑该不该跟他实话实说。
“一般不会的,”老板娘说,“一般通知面试的人数比录用人数多,除了二次
挑选之外,就是考虑各种各样的情况,包括像这样没有通知到的情况。”
“假如招聘单位没有招聘到合适的人才,会不会再打一次电话给我呢?”郑大
宽问。
“还是不会。”老板娘说。
“怎么不会?”郑大宽问。问的声音比较大,仿佛是别人要给他发第二次通知,
就是老板娘拦住不给人家发,所以他现在在跟老板娘论理一样。
老板娘是个敏感的人,这时候听郑大宽这样说,好像也不高兴了,说:“你不
要看我是现在这个模样,我也是大学生。当然,不是全日制大学,是夜大学毕业。
但是我们那时候大学生少,所以那时候夜大学毕业的也不一定比现在全日制大学生
差。”
“我不是这个意思。”郑大宽说。说的声音马上小下来。
“这些年我开这个十元店,”老板娘说,“别的本事没有,对于应聘这一套肯
定比你知道的多。”
“那是,那是。”郑大宽说。
“应聘不是考大学,”老板娘说,“没有固定的分数线,通知面试的人肯定是
多于录用的人,比如从十个里面选五个,就算是矮子里面拔将军,怎么也能拔出来
五个人,哪里还有‘补充’的问题?再说,即便真要‘补充’,那么也是在通知面
试的时候补充,而不是在面试之后补充。”
“什么意思?”郑大宽问。但同样是问,这次的语气明显是求教性的。
老板娘见郑大宽是真心求教了,她的语气也缓和很多。
老板娘说:“假如真的有单位通知你,而没有通知到,那么,他们马上就赶快
再通知一个人补上来,反正他们手中的表格多的是,怎么也好凑上十个人,面试的
时候还是十个里面选五个,不会耽误事情。”
郑大宽一想,是这个道理。
这时候,郑大宽就觉得自己刚才的态度不好,有点对不起老板娘,就想弥补,
但是又不好说对不起之类的话,因为如果那样一说,就等于把本来不明显的错误明
显化了,反而不好。于是,决定没话找话,说些其他的东西来冲淡刚才的不礼貌。
“您以前应聘的时候也遇到过这样的问题吗?”郑大宽问。
“多呢。”老板娘说。
“那您看我这次应聘行么?”郑大宽问。郑大宽这样问不是客套,比如不是故
意谦虚,而是真想问问。说实话,郑大宽早上出去吃早点的时候,路上碰见一个坐
地算命的,差点就准备算命了。现在这个老板娘,既然是老应聘的,并且这么多年
目睹过这么多人应聘的成功与失败,怎么说也比街上算命的强。既然郑大宽都打算
向算命的请教了,那么还不如请老板娘给指点指点。
“你是说这次万人招聘会?”老板娘问。
“是的。”郑大宽说。
“难,”老板娘说,“如果说是这次万人招聘会,估计希望不大了。”
“为什么?”郑大宽问。问的又有点急了,仿佛这老板娘就是招聘单位的考官,
现在这个考官一点情面也不讲,直接就对他说不行一样。
“我说你可不要生气。”
“不生气,不生气。”
“这不是明摆着的嘛,”老板娘说,“如果有,面试通知早就来了。到现在还
没来,基本上就不会来了。”
“万一没招满呢?”郑大宽问。问的意思还是不死心。
“即便确实没有招满,”老板娘说,“他们也不会从你们这些表格当中挑选,
而是去人才大市场继续招聘。”
“为什么?”郑大宽问,“直接从这次的表格中挑选不是更方便吗?”
老板娘笑了一下,仿佛是笑郑大宽不懂事,说:“如果当初你是在通知之列,
或者说他们确实是通知了你,但是没有通知到,那么,他们认为你已经找到合适的
工作了,走了,不住在十元店了,既然如此,他们还会往这里打电话吗?再说,你
确实也没有打算在一棵树上吊死,肯定是投递了很多资料,是不是?”
郑大宽点点头,表示是。
“如果当初他们根本就没有通知过你,”老把娘说,“那么他们现在就更不会
通知你。”
“为什么?”
“因为你根本就没有在他们的考虑之列。”
郑大宽不说话了,他知道老板娘这样说还是留面子的,如果不留面子,直接就
说他根本就不合格。
“你觉得她怎么样?”郑大宽问。
“谁?”
“我女朋友。”
“昨天那个女孩?”
“对。”
“没问题。”老板娘说。
“没问题?”
“没问题,肯定没有问题。”老板娘说。说的非常坚决,仿佛她就是用人单位
的老板。
“为什么?”郑大宽问。
“漂亮。”老板娘说。
“漂亮?”郑大宽问。
“漂亮。”老板娘说。
郑大宽笑了。心里想,这也不是选美。
“你不要笑,”老板娘说,“不相信你看吧。”
正说着,又一个电话进来。
虽然这时候老板娘的事情已经做完了,可以自己接电话了,但是,郑大宽帮忙
已经帮成了习惯,这时候左手抓起电话,右手握住笔,准备一边接听一边记录。
一听,是娄丽琴。
“怎么样吗?”郑大宽问。
“我没问题,”娄丽琴说,“具体情况晚上回去再跟你说吧,现在我还要去一
家公司再看看。”
“上午面试的结果怎么样?”郑大宽还是要问清楚。问的目的不是想知道结果,
而是想证实老板娘的判断是不是正确。
“没问题,”娄丽琴说,“但是我不一定去,行了,晚上再说吧。”
那边的电话已经挂了,郑大宽手里还握着,嘟嘟嘟地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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