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小的麻烦
19郑大宽在从松岗回市内的路上,遇上了不小的麻烦。仿佛他今天是注定要有
麻烦的,刚才的麻烦由于正好碰上了老同学王哲宇,算是有惊无险侥幸躲过去了,
所以后面就要给他补一点麻烦,或者说补一点苦让他吃。
郑大宽从王子塑胶厂回到松岗的时候,已经是下半夜一点了。这要是在内地,
可能就真的回不去了,好在深圳是一天二十四小时交通便利。不但便利,而且服务
热情。
郑大宽刚刚到路边,就见到一辆黄色的大巴停在路边,车头朝着南头检查站的
方向。仿佛是专门停在那里等他的。郑大宽本打算上前确认一下是不是到南头检查
站,还没有来得及开口,旁边就有人主动问:是不是去深圳?
郑大宽一愣,心里想,难道这里不是深圳?
“去南头检查站。”郑大宽说。郑大宽这样说就表示他是聪明的,至少是肯动
脑筋的,知道从松岗去八卦岭最方便最近的路就是经过南头检查站,郑大宽现在想
的是先去南头检查站,然后在那里换乘507 机场快巴。郑大宽来的时候就已经问清
楚了,507 快巴二十四小时都有。
“是是是,”那个男人说,“正是去南头检查站,马上就走,快上车。”
说着,这些人当中的一个还主动把郑大宽送上车,态度非常热情。那样子,可
以理解为是学雷锋,也可以理解为是招揽生意,但不管是学雷锋还是为了招揽生意,
热情总比冷漠好。
郑大宽上来的正是时候。因为郑大宽上来的时候,车子里差不多正好已经坐满
了人,既然差不多已经坐满了人,那么很快就要开车了。
事实上,郑大宽刚刚上来不久,又有一个客人被送上了车。是个妇女,背了个
包,怀里还抱了一个孩子。大约是抱孩子的缘故,所以刚才那几个人对待她比对待
郑大宽还要热情。热情的标志是刚才路边那几个人全部都上了车,仿佛全部都变成
了活雷锋,一起护送这个妇女上车。并且这几个人热情的彻底,上来之后就不下车
了,示意司机关门,开车。
郑大宽见状,马上被几个人的精神所感动,遂主动把位置让给抱小孩的妇女,
自己挤到后面。
车子启动,刚才那几个学雷锋人马上就变成了售票员,开始收钱。
“每人五十。”
“快点快点!”
“少罗嗦!”
“不想活了!?”
态度也有热情转变成严厉,口气像执法人员。
五十?郑大宽想。不对呀?刚才来的时候才七快,现在即便加个夜班费,也不
至于五十呀?
“凭什么要五十?我不坐了。”前面的一个乘客说。
“不坐可以,交五十块钱下车。”
这时候,郑大宽发现刚才那几个装的还象学雷锋的人一眨眼已经变成了强盗,
并且是明火执仗,抽出了皮带,正在抽打一个小伙子。不知道是小伙子不愿意付五
十块钱还是身上实在没有五十块钱。
“凭什么打人?”郑大宽质问。
“是哪个想找死了?”
郑大宽站起来,理直气壮地问:“凭什么打人?!”
“你想管闲事,是吧?好啊。你管闲事你替他买票。”
说着,三四个人冲到郑大宽身边,逼郑大宽拿钱,不是五十块,而是一百块。
因为除了郑大宽自己的五十块之外,还要替刚才那个挨打的小伙子付五十块。
“凭什么要收五十块钱?”郑大宽质问。
“凭什么?凭老子这一夜不睡觉。你以为老子吃饱撑的呀。”一个说。
“凭老子手中的这个。”另一个说。说着,还扬扬手中的皮带。
“少罗嗦!”再一个说,“快拿钱来。”
“凭什么要收五十块?”郑大宽还是那句话。
这时候,这几个家伙已经没有什么话说了,抡起皮带就往郑大宽身上头上抽。
郑大宽虽然练过拳脚,但是车厢内空间有限,施展不开,所以他明显对付不了
这几个家伙。不过,郑大宽并没有被他们几个吓倒。郑大宽有个信念,这里毕竟是
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国毕竟是法制的国家,毕竟邪不压正,毕竟车上是乘客多卖票
的少,或者说是好人多坏人少,只要他敢于反抗,车上这么多人,总会有人站出来
帮他的,至少刚才那个挨打的小伙子会站出来帮他,毕竟,郑大宽是帮着那个小伙
子才引火烧身的。所以,这时候郑大宽虽然挨了几皮带,但是反抗并没有停止。
但是,他想错了。车上并没有人站出来帮他。一个人也没有,包括刚才挨打的
那个小伙子也没有帮他。不但没有帮他打,就是帮他说话的人都没有一个。如此,
因为寡不敌众,郑大宽明显眼看就要吃大亏了。
突然,听到一阵警车的鸣叫声,并且警车上还配有高音喇叭,让大巴停车。
当郑大宽带着满头满身的伤痛下车后,立即被几个记者包围了,而且记者还带
了摄象机,对着郑大宽摄像。
“我们是深圳电视台的记者,”其中的一个说,“刚才是我们报的警。我们是
接到了乘客多次的举报特意跟踪采访的,刚才我们好像看见这些人在车上殴打你。
可以请您介绍一下当时的情况吗?”
“谢谢,”郑大宽说,“刚才那几个人抓住了吗?”
“跑了,”记者说,“只抓住了司机。”
“怎么可能跑掉呢?”郑大宽问,“只要有一个警察守着门,一个也跑不了呀?”
几个记者互相看一看,没有说话,或者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记者是没有话说了,可是郑大宽的话还没有说完。
郑大宽继续问:“这种事情怎么归你们记者跟踪呢?”
“我们接到了举报。”记者说。
“那也不对呀,”郑大宽说,“乘客就是要举报,首先想到的也是打110 呀,
打110 比找你们方便呀,怎么首先会想到找你们而不找警察呢?”
几个记者更加没有话说。继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再说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种事情不是一天两天了,怎么到现在才有人管?
而且是由你们新闻记者出面管?”
郑大宽回到十元店的时候,天已经微微发亮了。
郑大宽没想到老板娘一直在等着他。
那一刻,郑大宽仿佛是受委屈的孩子看见了娘,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但
是他还是控制住了,因为老板娘毕竟不是他的娘。
“我送你去医院。”老板娘说。
“不用。”郑大宽说。
说完,见老板娘不信,就继续解释:歹徒主要是吓唬他,所以下手并不是很重。
老板娘见郑大宽坚持不去医院,就找来红花油为他擦伤口。
“都怪我,”老板娘说,“我不该把那个报纸给你看。”
“这怎么怪你呢,”郑大宽说,“怪我自己。我当时大脑几乎不做主了。现在
想想,娄丽琴并不是去骗人的假职业介绍所,而是去正儿八经的工厂上班,是我亲
自送她进工厂的,不可能出现骗子职介所发生的那种极端情况。”
“不过你去一下还是对的,”老板娘说,“去一下放心一些。再说如果你不去,
怎么能遇上老同学呢。”
“那也是。”郑大宽说。
俩人这么说着,天就彻底亮了。
老板娘坚持要郑大宽睡一会儿,等会儿她叫他。
郑大宽说他现在根本就睡不着,一点睡意也没有,就是睡也睡不塌实,不如早
点去公司,去公司还能睡一会儿。
老板娘只好随他了。并且特意留下郑大宽公司的电话号码,说一旦有什么关于
娄丽琴的消息,马上告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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