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了
28郑大宽的担心是多余的。娄丽琴确实刚才确实是借别人的手机打的,但是不
是借他们老板的,而是借刘惠芬的。
刘惠芬是王子塑胶厂的行政经理,就是那天从董事长办公室里跑出来喊娄丽琴
进去参加中层干部会议的那个女人。也就是从那一天开始,刘惠芬跟娄丽琴成了好
姐妹。刘惠芬跟老板的助理似乎总是非常有缘分,据说,以前王姑娘在的时候,她
跟王姑娘就是好姐妹。刘惠芬跟王姑娘怎么成为好朋友的娄丽琴不知道,但是怎么
跟娄丽琴成为好朋友的,娄丽琴知道,而且知道的非常清楚。
刘惠芬能跟娄丽琴迅速成为好朋友,主要得益与两件事情。一是刘惠芬在生活
上非常照顾娄丽琴,二是告诉了娄丽琴很多秘密,甚至包括她个人的很多秘密。
娄丽琴被老板任命为助理后,刘惠芬马上就给她调整了房间,具体地说是从西
头调整到东头,从四人间调整到两人间。从西头调整到东头不仅能避免西晒,关键
是远离生产区,休息的时候受干扰少。从四人间调整到两人间当然是住的宽敞,住
的宽敞当然好,反正是包吃包住,不要出房租,当然是越宽敞越好。其实不仅是宽
敞,关键还是卫生条件大大改善。住四人间的时候,一套房子两居室,一间住四个
人,两间住八个人,八个管理人员公用一个卫生间,虽然比上百个打工妹一层楼公
用一个大卫生间好多了,比十元店几十个人公用一个单人卫生间更好,但是跟两人
间的两个人公用一个卫生间的条件相比,还是相差不少。所以,刘惠芬把娄丽琴从
四人间调整到两人间,卫生条件的改善非常明显。
娄丽琴比较注意个人卫生,这种卫生条件的改善很得娄丽琴的欢心。尽管房子
是公司的,不是刘惠芬个人的,但刘惠芬毕竟是行政部经理,房子毕竟是刘惠芬亲
手帮着娄丽琴调的,娄丽琴当然有点感激刘惠芬。更为重要的是,经过调整之后,
娄丽琴正好跟刘惠芬住在一个房间,俩人自然更亲近许多。
亲近之后,刘惠芬就告诉娄丽琴,这间房子原来是王姑娘住的,自从王姑娘移
民之后,房子就一直空着,空着的原因是没有合适的人来住。如果是一个人住,没
有人有这么高的级别,如果是两个人来住,那么只能是生产经理和行政经理来住,
因为只有这两个经理级别最高,但是行政经理是女的,生产经理是男的,从不能让
一个女经理和一个难经理住在一个房间吧。
“正好,”刘惠芬说,“你来了。你来了我们俩就可以住了。所以,你不要感
谢我,我还是沾你的光呢。”
娄丽琴觉得这个刘惠芬蛮会说话,会说话的标准是听的人舒服,让人听着舒服
就是会说话。刘惠芬的这番话娄丽琴听起来就蛮舒服,蛮舒服的原因是她说话满坦
诚,不象一般的女人那样喜欢讨好卖乖。
如此,娄丽琴就地刘惠芬的印象不错。这时候,刘惠芬开始向娄丽琴透露好多
秘密,包括王子塑胶厂的秘密,老板的秘密,老板以前那个助理王姑娘的秘密。当
然,像前面交代的,还包括刘惠芬自己作为女人的秘密。虽然娄丽琴并不是那种专
门喜欢打探别人秘密的女人,但是,希望知道别人的秘密是人的天性,至少是女人
的天性。特别是娄丽琴刚刚到王子塑胶厂来,刚刚担任老板助理,当然希望更多地
了解一些自己身边的人和事。
从刘惠芬透露的这些秘密娄丽琴知道,老板原来在香港也是一个打工的,后来
他掌握了一定的定单,就开始自己当老板了。一开始是小老板,非常小的老板,小
到只能把工厂建在深圳,而不是建在香港。并且还是建在深圳的松岗,当时的松岗
还是真正的农村,所以松岗比深圳市内房租的价格更便宜。正因为价格更便宜,所
以他的塑胶产品价格更低,慢慢地把他原来香港的老板的客户资源都抢过来了。
“你看现在,”刘惠芬说,“这片厂房全部是他自己搞的,除了自己用之外,
还对外出租,成了真正的大老板了。”
刘惠芬还向娄丽琴透露,透露说老板以前的助理王姑娘其实是老板的情人。老
板有很多的情人。松岗有,香港也有。中国有,外国也有。王姑娘跟着老板干了很
多年,钱挣饱了,想嫁人了,才移民去了新加坡。
“女人都这样,”刘惠芬说,“不管多么有钱,最后总是想嫁人,其实我觉得
王姑娘傻,嫁什么人,嫁给穷光蛋,肯定是冲着她的钱,家给富人,老公肯定还是
要找外面包二奶找情人,何苦呢?”
娄丽琴听了没有说话,她在想,想着刘惠芬说的这些话,想着自己的未来。
郑大宽听从了老板娘的建议,重新开始留意继续找工作的事,但也就是看看报
纸,注意一下这方面的信息。并且在看报纸的时候,还不是只看招聘信息,而是什
么都看,只是顺带着看一看招聘方面的信息。为了不影响工作,郑大宽通常是晚上
看报纸。
这一天晚上郑大宽又坐在露天咖啡桌看报纸,看到一篇报道,说深圳市政府有
关部门虚心听取来自企业的声音,提前取消‘禁工令’,允许企业招收民工。由于
这个报道与王子塑胶厂有关,或者说与前段时间郑大宽不能与娄丽琴的联系有关,
所以他就作为重点认真看了一下。看完之后他发现了一个问题,写这篇报道的这个
记者名字他有点熟悉。再仔细一想,居然就是上次送他从松岗回来的那个记者。于
是,一兴奋,郑大宽马上就找出名片,给记者打过去。
“你那个问题解决了?”记者问。
“解决了,解决了。”郑大宽说,“谢谢。”
不知道是听说解决了的缘故,还是听说谢谢的缘故,反正记者的情绪不错。
“你现在在哪里?”记者问。
“我还能在哪里,”郑大宽说,“还在老地方。八卦岭。”
记者略微停顿了一下,或者说是略微犹豫了片刻,说:“那你过来一起坐坐?”
“哪里?”郑大宽问。
“就在上林苑。”
“上林苑?”郑大宽问。问的原因是他不知道上林苑在什么地方,听起来像
“翰林苑”。
“就在你旁边,”记者说,“八卦三路,上林苑酒店二楼咖啡厅。”
郑大宽还想问呢,旁边等着要打电话的小伙子不耐烦了,用手一指,说就在前
面。
郑大宽大约花了5 分钟的时间就到了上林苑酒店的二楼咖啡厅。郑大宽到达的
时候,记者那里已经坐了好几位了。记者逐一介绍,郑大宽也没有往心里去,就是
记着自己尽量少消费,喝点白水就行了,最好什么都不喝,坐一坐就走。
“那天的事情后来怎么办的那么顺利?”记者问。
郑大宽拘谨地把那天的情况简单地介绍了一下,但是只介绍了一半,说王子塑
胶厂没有公开招工,但是允许老员工介绍亲戚朋友来见工,不过,郑大宽没有说这
个建议是他女朋友提出的,更没有说他女朋友已经当助理了。没有说的原因一是怕
说出来别人不信,怀疑他吹牛,二是怕说出来别人相信,对他表示祝贺,而一表示
祝贺,那么他就应当买单,他没钱买单,既然没钱买单,那么还是少说为妙。
“政府为什么要发布这样的禁令呢?”郑大宽问。
“没办法,”记者说,“收容遣送制度取消了,取消了好,早就该取消了。但
是取消的太仓促,仓促到与之配套的制度并没有出来。所以,旧的矛盾解决了,新
的问题有产生了。你看看现在满街的乞丐,怎么办?请他们到救助站他们还不去。”
“当然不去,”旁边的一位说,“救助站不可能给他们发工资,而他们在外面
乞讨,收入比打工的还高。”
“是的,”另一位说,“现在有些乞丐还包养二奶,还有的乞丐竟然要向施舍
者讨要‘人格’。”
记者看看几位,然后把目光落到郑大宽的脸上,说:“如果不发禁令,春节之
后一下子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的民工涌进深圳,你说怎么办?救助站也管不了那么多
人呀。”
郑大宽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
“那为什么又取消了呢?”郑大宽问。
记者笑,笑着说:“只是提前一天嘛。”
妙!郑大宽想。真是妙极了。提前一天,等取消通知从市上下达的区上,从区
上下达到镇上,再从镇上下达到各个工厂,期限早就过了,但是,说起来仍然是
“充分考虑了企业的意见”,并且“及时纠正”了。妙!看来在特区当领导真不容
易,不但要掌握政策,而且还要让临时性政策的出台与取消带有幽默感。
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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