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

　　她跪在地板上颤抖着收拾每一块碎片。她想重新将它们组合起来。可是碎片就
是碎片。就算能够组合起来，也不会是原来的样子，也不会跟原来一模一样，也会
留下深刻的迹痕。就象破镜，无法重圆。就象死人，无法复生。

　　姐姐也突然愣住了。突然间姐姐幸灾乐祸得意洋洋的狂笑起来。拍着手掌，残
酷而邪气的说，宁可玉碎，不为瓦全。姐姐得不到的，做妹妹的也别想得到。我们
是姐妹，我们的血液，我们的生命，我们的一切都联系在一起。我们一起同归于尽，
一无所有。哈哈哈……

　　在姐姐的笑声中，她的眼泪打湿了那一方地板。

　　在姐姐的笑声中，她的心脏碎了，她看到鲜红的血液在地板上蔓延。

　　在姐姐的笑声中，她的一切都幻灭了，她看到了苍白而绝望的终点。

　　他对那个男人一直心存疑惑。奇特且莫大。

　　初次见面。

　　他穿着笔直帖服的西服。寸板坚挺的头发。温暖干净的笑容。剃得发青的下巴
和两颊。俊朗而漂亮的男人。和她以前所见过的男人都有所不同。他身上的一切都
得体且考究。而且，第一印象，不坏。所带来的感觉安稳且熟识。

　　那天是她的生日。

　　姐姐。还有他。给她庆祝。好象一家团圆。在那一刻，从来没有过的温情与温
馨的阵痛，象潮水般汹涌而来。亦会退去。她知道那只是一种短暂的错觉。可是错
觉，往往总是美丽的，绚烂的，虚幻的，稍纵即逝的。错觉同时，亦是魅惑的，空
无的，害人的。在错觉之中充满缺陷，布满陷阱。经不起任何稍微有力的碰触与论
证。不然，便会在瞬间消失无影。只能依靠自欺欺人，懵懂天真来维持。要尽快享
用。不能想象与犹疑。

　　人生本身就是一个幻境。想象与犹疑，如同丝线。在这个幻境中纵横交错。编
织成了一张网。庞大而且繁杂。自以为会捕获到很多欢喜的猎物。其实，早已支离
破碎。什么都没有得到。反而丢失精心投放的诱饵。好象偷鸡不成反施把米。悔恨
而悲哀。

　　人总是在自己给自己不断制造的幻觉与时光交叉时产生的错觉中长大。成人。
衰老。世故。消失。什么都不会留下。

　　姐姐微笑着向他介绍她，这是我跟你提过的妹妹，欧碧。

　　他向她伸出了右手，绅士而温柔。

　　她知道姐姐爱面子，所以不论怎样她都要维护姐姐在任何男人面前的面子。

　　她礼貌性的伸出了右手，和那只手相握在一起。那只手手掌宽大厚实，白皙，
掌纹清晰，繁杂，手指纤细修长，温暖有力。从那以后，她就一直都喜欢那双双手。
迷恋而沉沦。

　　她记得姐姐有一次带她去算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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