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

　　身后突然传来嗒，嗒，嗒的鞋子的声音。象古老的更声。清脆而凌乱，轻佻而
不稳。在狭窄而深沉的巷子里显得特别突兀而响亮。他倒没有恐惧和害怕，不论是
人还是鬼对他来说都够不成威胁和险境。他不认为自己是个真正的人，也不认为自
己是个完全的鬼，他是处在与人非人鬼非鬼之间的怪物。可是他的心头却也忍不住
敲起了没有曲谱，乱七八糟的架子鼓。

　　他还小。他还不过是个孩子。免不了瞎想和好奇。尽管他是个怪异的孩子，可
他也不过是个孩子。这点是现在所无法改变的。唯一能够改变的只有时间。是的，
时间可以改变一切。情爱，命运。所有的一切。

　　那个声音越来越接近，越重。象破碎而无措的马蹄声，嗒，嗒。又象刽子手的
砍人脑袋时脖子与躯体骤然分开的声音，喀嚓，喀嚓，喀嚓。让人毛骨悚然，心惊
胆战，虚汗如雨。

　　他大胆而缓慢的转过身来，他看到了一个影子，他看到了一个女人的影子。

　　女人离她只有几步之遥。被黑暗淹没而薄弱稀疏的灯光散照在女人的身上。

　　易扬的视力极好。他看清楚了女人的整体外貌。

　　女人穿着红色有皱褶的三分裙子。裙子没有盖住她的膝盖。表露在寒冷空气中
的芊芊细腿，冻得通红发紫。她的脚上穿着亮红色的高跟鞋子。鞋跟差不多有10厘
米。原本矮小娇弱的身材显示却很高，几乎跟易扬一般高。她是攀附着墙壁走过来。
双手还趴在墙上支撑着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她的上身穿着鲜红色的衣服。头发齐
耳。散乱开来遮住了她一边脸颊。依稀可以看见她的眼睛，眼神被杂乱的头发垂划
分散。露出的那边脸庞上面有被泪水化过的痕迹。女人很年轻。

　　看样子女人应该喝了不少酒。但还没到咛叮大醉的地步。不然她也无法走这么
远的路。她缩回右手捂着自己的嘴巴，轻声的抽泣着。低浅而悲凉的哭泣声在狭窄
的巷到里特别凄凉和伤感。

　　易扬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只是默默的看着她。

　　她突然大声而又稚气的怒斥着，看什么看，没看过女人喝醉酒，没看过女人哭
吗？

　　易扬没有作声，只是缄默不语的凝视着她。她喜欢看这样的女人。他只有看着
这样的女人才觉得自己还是活着的。他只有在真切而实在的痛苦和悲伤中，才能感
应到自己薄弱而空虚的心跳声。

　　女人挥舞着右手似哭似笑的说，王八蛋，跟你说话呢，你是聋子还是哑巴？

　　易扬露出了邪气的笑容。他说，我既不聋，也不哑。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回答？

　　因为刚才我不想回答。

　　那现在你为什么又要回答？

　　因为现在我想要回答。

　　咯咯咯，你说话真有意思。你不冷吗？

                                   

下一页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