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晚上，龙习芹来到赵思杰的住房，传达了县委关于组织年关暴动的指示。次日
下午，赵思杰放学后去游击队队长江丰家里密议了实施计划。江屯传达了县委的指
示后说：“革命不怕死，怕死不革命。我们要以牙还牙，以血还血，压压他们的反
动气焰。我们游击队是插向反动派的一把钢刀，明天日就去试试它的锋芒吧！”覃
召源接着宣布了镇压宜华大劣绅章达夫的行动方案。
天亮后，游击队员一色土家族打扮，举着一条长龙直奔宜华。进入街口后，锣
鼓打得热烈奔放，队员们抖擞精神舞了起来。看热闹的人，踵趾相接而至。舞了一
会儿后，他们将龙灯举着，锣鼓敲着，看热闹的人在后面跟着，一路浩浩荡荡向中
街走去。
这天正是章达夫的寿诞之日，宾客满座，龙习芹、赵思杰也在其中。龙队在章
达夫门前舞了起来，一时挤得水泄不通。在龙前舞埭的江丰见门边站着两个持枪的，
又不见章达夫出来，不好下手，只好继续舞着。龙习芹坐在酒席之上见时机未成熟，
也在着急。赵思杰发现章达夫已略带醉意，便端着一杯酒走了过去，说：“祝章伯
父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说罢一饮而尽，待章达夫饮过酒后小声说：“人员太杂，
您不如给几个钱让那些舞龙的走开算了。”章达夫说：“正合吾意。”他从衣袋里
摸出四块银元，说：“我要到茅厕里去一下，请赵先生代劳。”说罢递过银元，起
身而去。赵思杰原想把他引出去，使江丰有下手的机会，见他这样，便不慌不忙地
来到门前，走近正在击鼓的覃召源说：“章老爷赏你们四块大洋，别处去舞吧！”
接着小声说，“他去后面茅厕了。”说罢按先约定的暗号右手在颈项上摸了一下，
转身走了进去。这时覃召源把情况悄悄通知了江丰。江丰遂将红球上举。大家明白
这是出击的信号。于是，打锣鼓的队员迅速靠近两个保镖，用短枪顶住他们的背部，
缴了械。同时，舞龙的队员掀动机关，抽出舞龙用的带着梭镖的木棒，冲了进去。
覃召源举着快慢机，在门口大喊一声：“不许动，谁动就打死谁！”江丰举着手枪
带着两个队员直奔章家茅厕，推开门，将蹲在里面的章达夫捆起来带到了堂屋里，
说：“蒋介石发动‘四一二’政变后，反动派的气焰十分嚣张。我们县城的中学里
发生了杀害十多位共产党员和进步知识分子的惨案。
章达夫一贯仇视工农群众，在地方上作威作福，这次潜入县城参与了屠杀活动，
实属罪大恶极！我代表游击队宣布，将他处以极刑。“
说罢，要江屯带人将章达夫推出后门毙了。这时堂屋里一阵骚动，江丰正言道
：“不许动！今后若再有人参与镇压革命，杀害穷苦百姓，章达夫的今日就是他的
明日！”说罢带领全体队员从上街撤出，越山而去了。
团防局的人接到报案赶来时，已经尘埃落定，团防局长唐德宜去县府开紧急会
又没有回来，只好作罢。唐德宜次日从县城回来，约宜华区区长许正奇召开了有关
人员参加的紧急会议。他首先通报了楚阳县各地年关暴动的情况，接着研究了杀害
章达夫案的侦察事宜。
唐德宜和许正奇亲自走访那天在章达夫家吃酒的宾客和到街上围观舞龙的群众，
查到了击鼓的是覃召源。唐德宜和许正奇如获至宝，马上部署追捕。
赵思杰得此情报后，立即派人通知江丰，安排游击队员迅速隐蔽。覃召源拟回
家取点衣物再去外地暂避，刚到自家的屋边就被团防局的人团团围住。他立即拔枪
击毙两人，正要抽身逃走时。不幸腿部中弹被捕。
覃召源被关押在学校隔壁八团防局的班房里。许正奇、唐德宜亲自对他进行严
刑拷打，要他交出游击队名单。覃召源没有供出一个字。赵思杰、江丰、江屯随即
商讨营救办法。江丰主张夜袭团防局，赵思杰说：“八团防局有四十多条枪，他们
戒备森严，我部只有五条火，武装劫狱的办法不行，只能伪装潜入，内外接应。”
方案确定后，赵思杰进行了周密部署。
在覃召源被捕的第二天晚上，唐德宜因逼供拷打覃召源没有收获，又急叉累，
想饱饮一顿，好好休息一晚，第二天再来逼供。酒席备好后，他派人将住在隔壁的
龙习芹请了过来。名为陪酒，实因龙习芹是个外来的读书人，他有所怀疑，想趁此
机会发现点蛛丝马迹。龙习芹来到后，唐德宜邀其入席，说：“这个共匪妈个巴子
的好硬气，拷打了一上午，只字不吐，下午我亲自拷问了一个时辰，还是不招。
我最后来了个狠招，他狗日的晕死过去了。我一瓢冷水泼到他的头上，待他缓
过气来，我再问‘谁是你们的头？’他刚说出一个字，又他妈晕过去了！“唐德宜
说罢，朝龙习芹看了一眼。龙习芹知道他在察言观色，并不知底细，便沉住气，不
慌不忙地说：”既然有了一个字，那就好查了嘛！，‘唐德宜见龙习芹也不问哪个
字，看样子他并不担心什么，遂转过话题说：“我再把他妈个巴子泼过来后，他什
么也不说了。共产党真难斗啊！”龙习芹故意讨好地说：“孙猴子再厉害也逃不出
如来佛的掌心嘛！有您唐局长亲自出阵，明日一定大获全胜的，”唐德宜就喜欢听
这种话，他把嘴一抹，哈哈大笑起来：“但愿如此，谢谢龙校长了。”一餐酒喝了
近一个时辰，庸德宜毫无所获，只好作罢，起身回房歇息去了。
龙习芹回到宿舍对赵思杰说：“覃召源好样的，什么也没说。”赵思杰想：唐
德宜虽无所获，但明天会大打出手，手段将更加毒辣。
只有两种可能，一是马上对覃下毒手，一种可能是……老覃不可能是那种人。
于是说：“事不宜迟，今晚一定要实施营救计划。”二人议定后，赵思杰通过联络
员将决定告诉了在下街待命的江丰。
午夜后，江丰带一队员潜入学校，换上了团防局兵丁的制服。他们扮作换班的
兵丁，大步向班房走去。刚到班房附近时，一个正在打瞌睡的哨兵见有人走来，慢
吞吞地问道：“你是……什、什么人？”江丰回答：“换班的。”那兵丁不以为然，
嚷嚷着说：“你干吗才来，我他妈瘾……瘾发了。再不来，我就支……支撑不住了！”
说时迟，那时快，江丰一个箭步上去，勒住了他的喉头，另一个队员跟上去，朝他
胸部咔嚓一刀，刺了进去。江丰从那兵丁身上搜到狱门钥匙，打开了狱门。覃召源
见到江丰，正要开口，江丰做个手势，不让讲话。江丰二人迅速扶着覃召源退了出
来，绕到学堂后面的岩坎下牵动事先准备好的绳索，上面随即发出口哨回应。江丰
二人系好覃召源的腰身，接迎的队员将他拉了上去，接着江丰二人也迅速攀了上去。
九月中旬，赵思杰得知贺龙带领红四军到了离宜华不远的安家坪，便与江丰、
江屯凌晨出发，来到了红四军的驻地。临近军营时受到哨兵的盘查，赵思杰出示了
县委的介绍信，使得放行。他按照哨兵的指引来到了贺龙的住房门前，门卫问他：
“你要见谁？”
“贺龙同志。”
“贺龙同志很忙。你一定要见他本人吗？”门卫有些疑虑。
“是的。”
“你认识贺龙同志？”
“认识。”
“哪里认识的？”
“南昌起义时。”
“请你稍等一下。”那门卫走进屋里，向贺龙报告：“有个人要见你。”
“什么人？”
“介绍信上说。是宜华游击队的队长。”
贺龙看了介绍信，念了一下“赵思杰”，把手一挥说：“好哇，你把他请进来
嘛！”
赵思杰由门卫带了进去，见这位首长身着宽大的灰色军装，腰束皮带，十分英
武，便知道是贺龙同志。于是，立正敬了个军礼：“首长好！”贺龙见他身着青布
长衫，蓄着不长的披发，似觉面熟，又一时想不起来。赵思杰坐下后，卫兵给他倒
来一杯水，他说了声谢谢，便急不可待地对贺龙说：“贺军长！您辛苦了！”
“你是？”
“南昌起义撤退时，在郭岭阻击战中左手负伤的赵思杰。”
贺龙听赵思杰这样一说，很快记了起来，说：“喔！你伤口严重感染，部队把
你送到野战医院，看到不行，又转移到汉口疗伤，你是宜华街上的，对吗？”
“是的，算我运气好，医生说再去迟了可能要截去左手。您军务繁忙，我那时
回答您的一些话，还记得啊！”
“我年轻时帮人家赶骡马，常常途经宜华，二次革命时，我组织过宜华暴动，
对你的家乡很熟悉哩！南昌起义时碰上个负伤的宜华街上的战士，怎么不记得呢？”
“谢谢您！”赵思杰激动地说。
“不要谢嘛。我们是半个老乡哩！”贺龙若有所思，遂问，“现在宜华情况怎
么样？”赵思杰汇报说：“‘八七’会议后，县委和基层组织先后恢复，年关暴动
打击了敌人的嚣张气焰，播下了革命的火种，鼓舞了人民的斗志。近段时间反动派
疯狂反扑，革命处于低潮。宜华是湘鄂川边境的要塞之地，八团防局据险固守，严
重阻碍了我革命势力的发展，县委几次组织力量想拔掉这颗钉子，都因力量悬殊，
未能取胜，我特来汇报，请求捣毁这个黑窝子。”
“要得！你和我想到一块了。”贺龙说罢，叫人去找师长葛劲松。
葛师长来了后，贺龙分别介绍了他俩的身份，一起对如何捣毁八团防局作了研
究部署。
赵思杰和江丰用完午饭后回到了宜华。一则赵思杰第二天要上课，随便缺课怕
引起敌人怀疑，二则要进一步摸清情况，还要通知游击队员，做好次日配合葛师长
行动的具体安排。江丰当晚留在安家坪，第二天好为红军当向导。
次日下午两点，葛劲松和三个战士扮成国民党五十二师的联络官，按约定时间
来到了原泰和茶号的宅门前。葛劲松摸出打火机点烟时，见赵思杰走了出来。便走
上前去问：“先生！请问八团防局在哪里？”赵思杰装着不认识他们的样子，上前
走了两步，朝上方一指，说：“沿街上行五百米有座关庙，他们就住在关庙旁边的
戏院里。”葛劲松说了声“谢谢”，伸过手来握住了赵思杰的手，感觉到赵思杰手
中有张字条，便顺手取了过来。葛劲松遂向中街走去，边走边看那字条，见上面写
着八团防局的人数、枪数、布防，游击队分别在街西头薛家台和东头簸箕山岭埋伏，
唐德宜今天在关庙里等情况，心里有了数，一边走一边想着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葛劲松到了戏院门前，瞟了哨兵一眼，说：“我要见团防局长唐德宜。”那哨
兵见来人一色戎装，荷枪实弹，威风得很，想问又不敢问，但就那么进去报告必然
挨骂，又不得不问，只好硬着头皮，望着葛劲松开了口：“你们是？”这时，葛劲
松早已等得不耐烦了，顺手给了他一个耳光，骂道：“你他妈瞎了眼，没看到我们
是什么人？快去告诉唐德宜，说我是五十二师派来的联络官！”那哨兵进去报告后，
唐德宜快步走了出来，一双小眼眨巴了两下，笑着说：“兄弟唐德宜有失远迎。请
包涵！”
“不必，不必，都是自已人嘛！”
“里面请！”进屋坐下后，他又眨巴了两下小眼，说：“听说你们在青竹寺打
了个漂亮仗，可喜可贺啊！”
“是啊！还打死了红军的一个参谋长哩。”
“不知是哪几位将军挂的帅？”
葛劲松知道唐德宜对他有怀疑，便漫不经心地说：“五十二师吴尚、十四军李
云杰。”唐德宜见葛劲松的回答没有破绽，是个真的联络官，便放下心来，于是问
：“贵军代表来宜华是为了？”
“这还要问？红四军已退到将军渡一带，可能要经宜华去桑田。
你这里务必严加防范！“
“是！是！”
“你们有多少人、多少枪？如何部署的？”
“六十个人，五十条枪，街后虎窝有碉堡，西头猫岭、东头金银岭都有工事。
游击队几次来攻打，我都是胜券在握哩！”
“你这点力量算什么，抵得住游击队，挡得住红军？实话告诉你吧，我们明天
就要来驻防，这几天要小心提防，特别是今晚。据可靠情报，明天黎明前，红军一
个小分队可能袭击宜华，你叫人快去把班长以上的叫到虎窝来，开个会。我们先去
虎窝看看，研究一下吧！”
唐德宜只好答应照办。
唐德宜和葛劲松正要起身时，宜华团防局的一个副官跑来报告：“下街来了一
些商人，要在宜华下歇铺，看样子是贩烟土的，您看怎在办？”葛劲松听了心中有
数，知道是小分队已经到达，便说：“唐局长，把你的兵丁都带上，我们去看看。”
到了这家客栈后，葛劲松进门一看，果然是小分队的战士，便对唐德宜说：
“鸦片是害人之物，国府明示，贩卖鸦片者严惩不贷！把他们都带到虎窝去，先看
起来，再做处理！”唐德宜看了一眼副官，把头一偏：“把他们带走！”这副官左
手叉腰，右手一挥，对那些“商人”吼道：“把你们的包背上，跟我们走！”到了
虎窝八团防局营房的值班室后，葛劲松见一侧有问空房，便对那副官说：“就关在
这屋里吧，派两个弟兄看着。”
稍后，葛劲松见来了几个人，便问唐德宜：“开会的人到得怎么样了？”唐德
宜说：“西头猫岭的一个班长说分队长吴国安病了，没有来。”
“那好吧！你叫副官通知班长以上的头儿和防守虎窝阵地的兵丁都到值班室来
开会，我先和你去看看这里的工事。”葛劲松边说边往外走，唐德宜只好跟了出来。
葛劲松趁视察工事的机会，向身边的队员交代了行动方案。这时，副官前来报告开
会的人已到齐，葛劲松说了声“好！”把手一扬，带着唐德宜向值班室走去。刚进
门，两个红军战士端着冲锋枪喊道：“不许动！把枪举起来！谁动打死谁！”那副
官发现上了当，正要拔枪向葛劲松射击，一名战士抬手一枪，结果了他的性命。这
时，早已做好准备的扮作烟商的那些战士听见枪响，一起冲出来，把枪对准了那些
兵丁。就这样，小分队只发一弹便解除了宜华团防局虎窝阵地的全部武装。接着，
葛劲松又安排队员换上了团丁的服装，兵分两路，一路向金银岭进击，一路对猫岭
之敌围而不打，
金银岭驻有团丁两个班。班长和分队长去开会以后，团丁们便围桌而坐，推起
牌九来。赵思杰带十几名游击队员埋伏在金银岭右侧的丛林里。当扮作团丁的几个
战士来到金银岭山脚时，敌哨兵喊道：“什么人？”听到口令后，一战士把枪顶在
敌分队长腰里，那分队长便回答说：“是我和班长开会回来了！”敌哨兵一听是分
队长的声音，也就放了心。当红军到达营房前塌沿土墙边时，这个敌分队长见红军
人不多，伺机反败为胜，突然来了个驴打滚，躲进了土墙里面，并喊道：“红军来
了！他们只有几个人，快操起家伙打！”那个敌班长见分队长脱险，也想趁机逃走，
刚跳下一个土坎，被当场击毙。那些推牌九的听说是红军来了，慌作一团，有的从
前门冲出来，当即被击倒。
其他的团丁从后门向西边山头撤，妄图依凭居高临下之势，把红军压下去。就
在这时，赵思杰带着游击队员已迂回到西山后侧的山岭上，突然向他们开了火。那
些团丁顾得了前面，顾不了后面，只好缴械。赵思杰安排打扫战场后，派部分人押
着俘虏去了虎窝，自己带大部分队员直插猫岭。
团防局驻猫岭的分队长吴国安听到宜华方面的枪声，知道出了事，对手下说：
“妈拉巴子！不出我料，宜华那边果然出了麻烦。弟兄们！快进入工事，做好战斗
准备！”
赵思杰赶到后，葛劲松决定：赵思杰带游击队一部从猫岭北面包抄过去，他带
小分队从正面向猫岭进击。葛劲松到了猫岭后向江丰发出了信号。
三面合围之势形成后，居高临下、对猫岭动向一目了然的江丰开始喊话：“八
团防局官兵听着，你们的局长唐德宜、虎窝及金银岭的弟兄们，都已缴械投降了！
现在。你们已被包围，赶快投降吧！若要反抗，只有死路一条！”那些团丁听了喊
话都惊呆了。吴国安妄图顽抗，对团丁吼道：“他妈的！哪个不怕死的敢说投降，
老子就打死哪个！”他把团丁们压下来后，又对山上喊，“你们只是宜华游击队的
几个土包子，别他妈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葛劲松知道他们错误地估计了我们的力
量，便叫一战士用机枪向猫岭来了个连射，一个团丁叫道：“哎呀！我的妈呀，机
枪响了哩！”他的话还没落音。赵思杰、江丰按约定也叫战士分别用机枪、冲锋枪
向猫岭来了个连射，另一个团丁说：“搞拐打唉！周围的机枪都响了哩！”吴国安
见了这个阵势，知道来者不善，他想了一下，不抵挡一下是交不了差的，于是，他
向空中连放两枪，说：“大家不要怕，游击队是吓唬人的！凭着我们的下事，完全
可以打退他们的进攻！”
葛劲松见敌人负隅顽抗，遂下令开始攻击。赵思杰见机行事，率队迂回前进。
江丰先是组织队员据高点射，毙伤多人后，带人往山下冲，压得那些团丁不敢抬头。
这时，葛劲松和赵思杰已带人先后冲上猫岭，活下来的团丁只好乖乖地缴枪投降。
吴国安却趁游动指挥的机会悄悄地溜掉了。
捣毁八团防局的战斗大获全胜后，葛劲松和赵思杰率队回到宜华，驻进了原八
团防局的营房。下午趁热打铁，串联原农会骨干和积极分子，第二天上午召开群众
大会，宣判了八团防局局长唐德宜的死刑，恢复了宜华苏维埃政府。
两天后，贺龙率红四军进驻宜华，受到了当地苏维埃政府和人民群众的热烈欢
迎。下午，军部住进原泰和茶号，葛劲松和赵思杰向贺龙汇报了捣毁八团防局的详
细情况。贺龙笑着说：“应该给你们记功！
尤其是思杰同志。“
“我是隐蔽的，全靠葛师长指挥得好！”
“革命军队里少不得你们这样的干部！我们是老朋友了，我贺龙到了你的家乡，
你总不能不表示一下欢迎嘛！”
“当然欢迎！”
“你家里还有些什么人？”
“祖父母、父母亲，还有四个弟弟，其中一个弟弟过继给舅父了。”
“喔！五弟兄送出去两个，一个给共产党当儿子，为老百姓打天下，一个给舅
舅当儿子，传宗接代，蛮好嘛！”贺龙停了一下，笑着说，“走，到你们家看看！”
贺龙随赵思杰到了家门口，赵炳章和赵达萱已在门边迎候。贺龙进门后向主人
问好。赵达萱不好意思地说：“不敢当！您请坐！”贺龙坐下后对赵炳章说：“您
老我还有点印象，年轻时，我帮人家赶骡子，常路过宜华，几次见到过您哩。”说
罢，又看着赵达萱笑了笑：“您大名是？也好面熟嘛！”
“我叫赵达萱。那一年，您在宜华组织力量讨袁，我受月奎先生委托，给您送
去十条枪。”
“是的，我说是见过面嘛！生意还好做吗？”
“还好。”
“社会不安定，不好做嘛！”
“好的环境不能坐等啊！我的招牌‘颐泰’二字就是创造好的环境的意思，我
支持思杰跟共产党走，就是基于这个想法。”
“好，你想得对嘛！共产党就是要给人民打天下，打出个安定的局面来，到那
时就好一心一意发展经济了。现在正是艰苦创业的时候，不容易啊！思杰参加革命，
你们担心了吧？”
“说不担心是假的。他报考黄埔军校的时候，我们就有了思想准备。”
贺龙还特地看了月奎先生留下的那些菊花，然后告辞离开。
贺龙刚回到军部，一个参谋进来报告：“下午收到楚阳县委送来的情报，马效
弛已经叛变投敌，并声言要与红军拼个你死我活。”
贺龙听了对葛劲松和赵达萱说：“他是个长着野心的人，胃口大得很哩！”他
停了一下介绍说。“这人诨名儿叫马棒棒，原在川军当兵，后在澧州府当排长，兵
败后潜回老家罗家峪，因打土匪很卖力气，当上了七团防局局长。北伐不断取得胜
利时，马棒棒投机参加了县里的工农革命军，混入了共产党。”
贺龙说到这里，摸了摸胡子，笑着说：“他要与红军拼个你死我活，与我贺胡
子还有一定关系哩！上月下旬，他找到我说：”我是县里的工农革命军的大队长，
因受到县府通缉，特来投奔红军。‘我说：’你有什么想法吗？‘他说：“我有作
战经验，指挥能力还不错，想给你当个师长，不知……’我听了心里一震，胃口好
大哟，是个典型的投机分子嘛！我笑着对他说：”我听说过，你蛮有能力的嘛，革
命根据地需要的人多，我接收了你，县委同意吗？‘’贺军长说了算，我可管不了
那么多。‘马棒棒狡猾得很，他不正面回答我的问题，把牌推了过来。我便说：
“你是直接受县委领导的，我不能表这个态嘛！’马棒棒知道他的要求成了泡影，
心里肯定不痛快，口里却说：‘好，我听县委的。’说罢扬长而去。”
介绍了这个情况后，贺龙严肃地说：“马效弛有四百来条枪，我们才经过了青
竹寺的激战，损失较大，现在是休整的时候，不能与之硬拼。葛师长，你迅速派人
去侦察敌人的动静，安排教导队抓紧对新战士的培训，不可轻敌！”
贺龙连续三天深入训练场地，亲自给新战士讲课，察看训练情况，思考前敌委
员会关于建立湘鄂根据地的实施方略。第四天得知马棒棒率挨户团已从县城出发，
遂召开了军事会议。他在会上说：“宜华是个‘脚盆底’，地势险要，非重兵不能
固守，我们先移防枫树坡，准备在那里打个伏击吧。”大家随即研究了枫树坡防御
作战的具体方案。会后，立即行动，撤出了宜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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