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

　　天高云淡，阳光灿烂，荷花绽放，金桂飘香。楚阳县城迎来了解放后的第一个
金秋。

　　赵达萱被营救到县城后，耳闻目睹了县城的万千变化，饱尝着几十年渴望的太
平时日终于到来的那种滋味，感到格外清爽。他虽然没有了往日的忧虑，但心里总
是少不了对翠莲、思弘和玉蓉母子的牵挂和再兴宜红的期盼。昨天他再次对赵思中
说：“思中啊！我该回去了。”赵思中心里也装着宜红的事，因还没有个眉目，不
想搅动父亲的那个魂牵梦绕的宜红情结，只是笑着说：“您不要急，再休息几天吧，
我已向来县开会的人打听了，妈他们都好着哩！”

　　早餐后，赵思中上班去了，赵达萱闲着无事，带着已三岁的孙子旦旦在房前的
一株桂花树下晒太阳。旦旦说：“爷爷帮我摘桂花好吗？”“好啊！爷爷给旦旦摘
桂花。”赵达萱一边答应一边站起身来，折了一小枝桂花递给了旦旦，问：“香不
香？”旦旦把桂花放到鼻子边闻了闻，说：“好香！”赵达萱看着他那可爱的样子，
心里有说不出的高兴。他一高兴烟瘾就上来了，于是对旦旦说：“爷爷想抽烟，旦
旦去拿两匹叶子烟来好吗？”旦旦答应了一声“好！”便蹦蹦跳跳进屋去了。不一
会儿，赵达萱见他一手拿着烟一手拄着长烟袋杆儿，模仿老人的样子走了出来，心
里好笑，于是问他：“旦旦，爷爷只叫你拿烟，你怎么把烟袋杆儿也拿来了啊？”
旦旦说：“没有烟袋杆儿你怎么抽呀！”赵达萱听了这话，心里倏地涌起一股热浪，
觉得好满足。他夸孙子说：“旦旦真聪明，爷爷谢谢了！”说罢一伸手就把他搂了
过来。

　　赵达萱“叭”了两口烟后闭上了眼睛，品味着这不尽的天伦乐趣。他想到了三
十年前小思中和小玉凤在宜红小院的情景，想到为他们做红媒的月奎先生，由此而
生的许多画面都浮现到了眼前。

　　“爹！我给你带来了一位客人！”赵思中隔老远就报了信，同时把客人推到了
前面。赵达萱睁开眼睛急忙站了起来，看那客人觉得有些面熟，有一种和平时会见
客人不一样的感觉，但一时又想不到是谁。于是他急忙走了过去，问：“你是？”

　　“赵伯伯！两年了，那天我到您家里悄悄地替一个人看望了旦旦和他妈……”

　　“你是陆参谋啊！怪不得我早上从床上一爬起来就听到喜鹊叫啊！那一年你到
了我家以后，每当我想着思中的时候总是想到你，你没穿军装我怎么就认不得你了
啊！快屋里请！”接着又对旦旦说，“快叫陆叔叔！”旦旦朝陆超望了望，感到陌
生，便走到他爸爸面前问：“他是好人吗？”赵思中说：“傻小子！他是你叔叔，
早就认得你了，是大大的好人嘛！要亲亲热热地叫！”旦旦笑了，走过去大声说：
“陆叔叔好！”陆超说：“好啊，你小小年纪警惕性蛮高的嘛！来，叔叔给你发条
枪，专门打坏人好不好？”说着从腰里抽出一条仿真小手枪递给了他，然后一起随
赵达萱去到了屋内。

　　他们坐下后，覃玉风随赵思中出来给陆超上了茶，问了好。陆超笑着说：“嫂
子不要客气，我们也是熟人了。”玉凤想到思中告诉他的那个情景，眼睛有些发红，
只笑着说：“我做饭去，你们说话。”

　　陆超饮了一口茶，拿起一个卷轴起身送到赵达萱的面前，说：“侄儿送给您一
幅画，请笑纳。”赵达萱双手接过展开一看，是一幅他很熟悉的《陆羽著茶经》。
这画和泰和茶号正厅墙上的一幅雕塑画一模一样，但其构图、用笔和色彩都有过之
而无不及。这画赵达萱不看则已，看了便一反常态，心里咚咚直跳，四兴宜红的往
事一一展现在他的眼前。想到那些年月的酸甜苦辣，他双手微微发抖，老眼里现出
了泪花。他激动地对陆超说：“我就不明白，为了大家都有好日子过，我们想要办
的事怎么就硬是办不成啊！”

　　“兵荒马乱，国无宁日，经济是搞不上去的。赵叔啊！现在就不一样了嘛！”

　　“我相信你的话，是到时候了啊！”赵达萱露出了笑容。他请陆超坐下后问，
“现在部队正忙着，你怎么有空来看我啊？”

　　陆超说：“为了把解放区的经济搞起来，上级把我调到地方上了。”赵思中说
：“他在重庆大学是学经济的，现在是我们地区贸易公司的经理了。”陆超觉得已
是水到渠成的时候了，便对赵达萱说：“政府决定在宜华把宜红生产重新搞起来，
我是专门来请您出山的哩！”

　　赵达萱昕了这话后高兴地说：“我刚才说了，是到时候了嘛！”陆超说：“我
们国家很穷，不发展经济不行啊！宜红要上，好多好多的工厂、矿山都要上，少不
得你们这些专家哩！”

　　次年三月的一天，原泰和茶号办公楼前的厂坪里红旗招展，锣鼓喧天，茶农、
街民把秧歌队、采莲船和舞狮队围得水泄不通。陆超在主席台上站了起来，宣布揭
牌仪式开始。在鞭炮轰鸣、土铳齐发、人气高涨的热烈气氛中、他走到原泰和茶号
办公楼门前，用一根竹篙将厂牌上的红绸揭了下来，顿时“楚阳县茶厂”几个金光
闪闪的大字呈现在人们面前，茶农和街民放声欢呼起来。

　　坐在主席台上的赵达萱看到这个场面已是喜泪盈眶，视线有些模糊。他仿佛看
到从对面的天边上飘来了一个人影。稍顷，他认出来了，那是月奎先生。他还是那
个模样，穿着长袍马褂，戴着瓜皮帽。

　　他拿着一束映山红向他当年的茶号走了过来，笑得好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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