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潘桂花慢慢苏醒了过来，见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十岁的大儿子和八岁的小
儿子伏在身旁不断抽泣着哭喊：“我要妈妈活着……”潘桂花心如刀绞，挣扎着坐
起来，含泪微笑着安抚孩子：“儿子，别哭，妈妈不是活得好好的吗？走，回家去，
爸爸还盼望着我们回家呢。”

    潘桂花强撑着饥饿昏沉的身子，牵着两个饥饿的孩子在隆冬的寒夜里一步一步
挪向家门。路上，潘桂花一再叮嘱儿子千万不要将刚才发生的一幕告诉爸爸，懂事
的儿子含泪答应了。

    回到家中，已是晚上9 点。当躺在床上不能动弹的丈夫一眼瞥见潘桂花苍白憔
悴的脸庞和虚弱摇晃的身影时，他泪如泉涌，欲言不能。潘桂花微笑着走近丈夫，
一边向丈夫道歉自己回家晚了让他孤单地饿着，一边替丈夫抹泪，而她自己辛酸苦
涩的泪花却在眼眶里盘旋。

    1995年初，黄劲松大脑逐渐开始清醒，知道了自己右半身已经瘫痪。这一年来，
妻子为给他治病日夜操劳，妻子昔日那俊俏风韵的容颜已被他的病折磨得枯黄憔悴，
而且还背上了三万多元债务。眼看家徒四壁，妻子和两个儿子穿着破旧，家里吃了
上餐愁下餐，黄劲松深深自责和愧疚，自己堂堂男儿不能给妻子和儿子幸福，反而
还拖累了妻子，他欲哭无泪。他在心底里痛苦呐喊：自己已是废人，再也不能拖累
妻子了。

    当妻子下班后精心照顾他，给他喂饭喂药、擦洗身子时，黄劲松开始用沉默方
式拒绝妻子，甚至与妻子争吵。潘桂花以为自己怠慢了丈夫，便更加小心翼翼地服
侍着丈夫。潘桂花对丈夫越好，丈夫心里越难受。他开始绝食了，当妻子从丈夫含
混不清的言语中得知丈夫是要与她离婚，潘桂花伤心地哭了。她可以忍受丈夫的病
魔和家中的贫穷，但不能忍受丈夫对她真挚爱心的伤害。她告诉丈夫：“我这辈子
爱定了你，嫁定了你，有难同当，我绝不会离开你！”

    黄劲松见妻子忠贞不渝地坚持不离婚，趁妻子上班和儿子上学后，挣扎着写完
遗书，便用嘴将床单撕咬成布条，将布条一端系在床头，一端套在自己的颈脖上，
而后艰难地从床沿上朝地下翻滚……

    潘桂花下班打开家门，见丈夫栽倒在地上口吐白沫，气息微弱，她立即冲上去
解开套口，给丈夫做人工呼吸，待丈夫清醒后，她才发现床角有一份丈夫泪迹斑斑
的遗书：

    桂花：

    你不离婚，我只有离开人世才对得起你，我活一天就会拖累你一天，我于心何
忍，我早死早安心，你趁年轻，还可以找一个更好的男人来爱你，帮你走完后半生。
你要教育两个儿子好好听你的话，长大后要尽心孝敬你，我会在另一个世界里好好
保佑你们……

    潘桂花含泪读完遗书，便悲伤地抱着丈夫嚎啕大哭。两个儿子放学回家，见妈
妈哭得如此伤心，看完爸爸的遗书，也一同伏在爸爸身上哭泣，一边紧握爸爸的手，
一边紧握妈妈的手，哭喊道：“我们不能没有爸爸，也不能没有妈妈，爸爸妈妈不
要离婚，我们长大了能治好爸爸的病，也能养活妈妈……”离婚协议是妻爱深深的
责任书

    丈夫多次以死抗争来威逼潘桂花离婚，潘桂花担心如果不答应丈夫的恳求，固
执的丈夫说不定哪天真的会做出傻事来。她思量再三，不得不作出艰难抉择：与丈
夫离婚，但绝不离开丈夫！

    黄劲松见妻子最终同意协议离婚，他的心灵重负才有所减轻。

    不过潘桂花强烈要求在离婚协议中写进这样一些特殊条款：

    离婚后，我依然会尽其所能照顾黄劲松。

    倘若我改嫁，必须携带黄劲松和两个儿子。

    未来的丈夫必须同意和我一道帮助治疗黄劲松，抚养两个儿子。

    1995年12月初，潘桂花与黄劲松协议离婚了。

    依照黄劲松的要求，十岁的大儿子黄婧夫判给了他，但仍由潘桂花抚养。

    离婚这天，潘桂花给黄劲松换上一身新衣，将他送往县实验中学教师宿舍居住，
虽学校距她所在医院的家仅1000米之遥，但潘桂花扶着黄劲松走在路上的步履竟如
此沉重而又艰难。

    安顿好黄劲松的住宿和饮食生活，潘桂花急匆匆往家里赶。打开家门，见两个
儿子做完作业相拥着倒在沙发上睡着了，眼角还盈着泪水，潘桂花心酸得彻夜难眠，
从今往后她既要顶着舆论压力照顾她离婚的前夫，又要独自承担家内家外所有的重
担，日子会更加艰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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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圳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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