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节：天堂般的城市文/西敏·达内希瓦尔(10)

　　一天黄昏时分，阿里穿上衣服正要从家出去，有人很急切地敲家门，是娜叶
尔的丈夫。他肩章上亮着星，戴着肩带和绶带，拿着马鞭。这么说，上尉从任上
回来了。阿里心里翻涌起来，阿里有时对他十分厌恶，恨不得扯下他肩章上的星，
扯下他的肩章和绶带，扔到一边去，再夺下他的马鞭抽他。然而，有时又对他产
生一种奇怪的温情，毕竟他跟娜叶尔比跟谁都更亲近。阿里等着，不敢先挑话头。
娜叶尔丈夫说：" 你跟我来，就你一个人。"

　　阿里更害怕了，在心里说：" 是娜叶尔还是梅赫朗基兹？"

　　他真想从上尉手中夺过马鞭……但最终他问道：" 出了什么事儿？"

　　他们一起上了路，阿里还从来没有去过娜叶尔家，他心跳个不停，又问："
出了什么事儿？为什么只要我一个人跟着来？"

　　——我的勤务兵不认识你家，只好我自己来了。

　　阿里说：" 我表妹她还好吗？梅赫朗基兹怎么样？你儿子比让……"

　　军官说：" 梅赫朗基兹想要见你。这老太婆已经老糊涂了，她给汽化油炉打
气，结果炉子爆炸了，她全身上下都被烧了。已经发生几天了。"

　　——她现在在哪里？医院里？

　　军官说：" 值得吗？"

　　阿里沉默了，一路上都没有说话，直到娜叶尔家。娜叶尔开了家门，她的肚
子又鼓起来了，她牵着比让，眼睛红红的，对阿里指着说：" 她在上面房间里，
我很害怕单独待在她身边。"

　　阿里从楼梯走上去，房间门开着，他走了进去，看见梅赫朗基兹就像一团压
碎的肉堆在褥子上，她的脸肿胀得眼睛都无法完全睁开。她看见阿里，绽出一点
微笑，说：" 我一直盼着你，我的少爷。"

　　阿里就那样站着，问：" 为什么不早点通知我？我好给你请大夫啊，或是送
你上医院。

　　——少爷，那有什么用呢。

　　然后，阿里见梅赫朗基兹拖着身子爬向房间南面的窗户。

　　——要我打开窗户吗？

　　——不，少爷。我是想朝向格布勒。

　　阿里便拖她的褥子，梅赫朗基兹就那样堆在上面，阿里把她拖向格布勒方向。
娜叶尔进来，手里拿着一条白手巾。梅赫朗基兹显得很平静，对娜叶尔说：" 小
姐，拜印在壁龛里，把它拿来放在我眼睛上。"

　　娜叶尔从壁龛里拿来拜印，吹了吹上面的灰，说：" 太遗憾了，这个拜印已
经裂了，我去给你拿一个好的来。"

　　——没关系，裂了也没关系。都说女奴一只眼睛是瞎的，所以要放裂开的拜
印在她眼上。

　　阿里坐在梅赫朗基兹褥子边的地上，娜叶尔说" 我去给你拿椅子来？" ，他
才反应过来。

　　——不，不用。

　　然后，沉默无语。娜叶尔也那样站着，轻声哭泣，她伸手去按了电灯开关，
落满灰尘的电灯亮了。然后，响起梅赫朗基兹的声音，很轻，仿佛来自另一个世
界：

　　" 我双脚上了指甲花油，人显得很清丽，同努娜萨巴一起上了一辆马车，一
个戴着帽子的男人，在法塔赫·艾拉亚勒地区的查布井边，给我摘下一只新鲜的
黄瓜，冰凉冰凉的，让人感到透心的清爽，他把我的地方打扫干净，说要去澡堂，
便去了澡堂……他把我孩子的下巴绑上了……我一直不敢给他绑下巴，结果他的
嘴一点一点地歪了。黑人们造了山丘，在那山丘里，有座天堂般的城市，我们会
去那里。那里的水冰凉冰凉的……"

　　阿里在梅赫朗基兹的尸体旁坐着，娜叶尔挺着肚子站着。她的影子落在墙上
就像一座金字塔矗立在一个角落。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