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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静手脚麻利地关好火，摘下围裙，到镜子前匆匆一瞥，快速换上外衣，拿上
锁，出了小院儿的门。她要去接儿子豆豆。

    豆豆今年四岁了，上的是一家私人幼儿园。像她们这样没有户口的，孩子是上
不起公家的幼儿园的，光那份昂贵的建园费，就让人头皮发麻。但林静已经想好了，
幼儿园委屈了孩子，小学一定让他上个差不多的。后街的那个小学，就很好，环境
简直像一处儿童游乐场，有那么多鲜艳而光滑的娱乐设施。不像有些民办小学，堆
着锈铁架子滑梯的院子像一处废弃的工厂，充满了凶险。

    豆豆的幼儿园里只有两个阿姨，年轻些的叫小香，她是老板。另一个胖胖的中
年妇女是小香雇的，要听她的指挥。

    林静发现，园长小香生活的最大乐趣，就是打麻将。有时园里的孩子还没接完，
剩下四五个由老阿姨照管，小香的麻将桌已经支起来了，她不在乎家长们对她的印
象怎么样，会不会因为印象而使她的幼儿园倒闭，小香不怕这些。她开幼儿园，好
像就和她打麻将一样，是一种事由，一种打发时光的营生，至于赚不赚钱，赔了多
少，似乎不在她的考虑之内。

    在和她熟悉一些时，林静问她每天就这样打牌不烦吗? 小香说一听你就是外行
了。不过也有烦的时候，烦有什么法儿呢，我老公也没有，孩子也没有，不打麻将，
你让我每天的时间，怎么打发? “老公可以再找嘛，孩子也可以生。”林静说。

    小香灰心地一笑，她说现在的男人都成文物了，你要掘地三尺，还挖不出一具
囫囵的，都他妈烂透了。费劲弄出来，你要拚了命地修啊补啊，哄着供着，呵着气
儿吹着，这还不定哪天丢了。累啊。我这辈子要是有个孩子就好了，可老天不待见
我，惩罚我，让我没有啊。

    看小香尚年轻可是分外沧桑的眼神，林静想，天下每个女人都有一本血泪账啊。

    小香因陋就简的这家幼儿园，是普通民居的三居室，一间是小香的卧室，孩子
有时放不下，也可以跟她睡一床。另一间排满了上下铺的小床，床间的过道走不开
两个人，那个老阿姨几乎是爬行在各床之间整理内务。另一间的所谓教室，也只几
条小桌椅，地上戳了一块小黑板，倚在墙上。

    豆豆看妈妈来了，高兴得上来就搂住了林静的脖子，说妈妈，今晚咱去蹦蹦床
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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