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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林红打过传呼，林静怕她收不到，走到另一家小超市门口，又连呼了两遍。
包里没多少钱了，今晚又没拿到小费。林静带着豆豆来到一台柜员机前，取了一沓
现金。豆豆每天的长大需要钱，弟弟小宝活命也需要钱。没有钱，他们一天都活不
下去的。

    想到小宝，林静的心像一块掉进湖水的石头，越沉越深。

    当她们来到公交汽车站，一个小毛贼也尾随而至。他看见了林静取钱，跟踪过
来，想趁林静上车的瞬间扒窃。可是，公交站旁除了林静和儿子，没有别人。人太
少，没有拥挤的场面，小偷不好下手。他犹豫着，是不是跟上车，在车上下手。正
想着，27路公交车就呼地来了，小偷看到车上也没多少人，上去也不好下手。

    不容多想，林静已经把孩子先送上，自己也一只脚踏上梯板了，小偷一伸手干
脆硬拉，抢下来撒腿就跑。

    小偷的突然一拽使林静差点摔个跟头，她被拽下了车。小偷趁势又使劲一撅，
林静实实诚诚地趴到地上。看到抢包人百米冲刺一样向前飞，林静一咬牙站起来，
边追边喊，她的喊叫警笛一样刺耳。抓小偷啊——抓坏人呀——抢我包了——身后
的公交车司机看到这一幕，没有顺着既定的路线走，而是跟在林静后面帮助一起追
去。车上的豆豆大哭起来，有位年轻的女子抱住了他。小偷看到后面又是人又是车
的，不再跑大路，而是钻进小巷。林静脚下的旅游鞋使她比那个小偷跑得一点都不
慢，小偷累得气喘吁吁，他还没遇上过这样执着的被偷者，而且速度这样快，他快
坚持不住了，他都想好了，再跑过一个巷口，这个女人若还穷追不舍，他就把包扔
给她算了。

    林静眼看着就要追上了，她觉得自己嗓子眼儿里都是咸的，快累吐血了，这使
她的叫喊在晚风中带着血腥。在中学跑百米赛时，她得过第一，破了纪录，也没这
么累。林静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肯定是跳出来了，因为她已听不到心跳
；林静还觉得大脑里的脑浆也不在了，好像都变成絮状，飞了。她只是跑，脑子空
了，腹腔空了，全身只剩下了两条腿，跑——跑——林静嘶哑而血腥的叫喊，喊来
了巡警，人声嘈杂中，小偷被摁翻在地了。小偷的嘴里吐着沫子，他说累死我了累
死我了，没见过这样的。

    林静抢过她的包，也累得瘫在了地上。她咳得眼泪都出来了，可也就一秒钟，
她突然蹭地站起来，孩子! 我的孩子还在车上! 林静再次要跑。一个中年男人拦住
了她，说别急，把情况说清楚，我们帮你找。再有你要跟我们回趟局里，把刚才的
事儿做份笔录。

    天啊，我怎么晕了头呢，只想追包，连孩子都不管了。林静自语着，她的眼泪
也实实在在地下来了。她四下张望，希望看到27路公交车。

    几路车? 中年男人问。看样子是个队长之类。

    27路，司机刚才还帮我追了呢。

    中年男子看了下手机上的时间，说咱们直接去公司吧，他们应该在那里。说着，
让林静坐上他的警车，抢劫的小偷被押到了另一辆面包里。林静坐在右侧，她无声
的泪在脸上清亮亮地流着，中年男子递给她一方面巾纸。

    不用担心，没事儿的。男子劝她。

    林静点点头，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希望那些流质的水，都变成气体，散发出
去。

    真的没事儿，那司机会让孩子安全的。男人真是很善良，他像劝自己的亲人一
样劝林静。体贴，亲切。

    林静借着车窗外一晃一晃的灯光，看清了身边的这个男人：大约四十岁左右，
微胖，长得很像当下荧屏上最热门的那个警察。说实话，林静对警察没有好印象，
林静和林红刚来的时候，没少半夜里被他们敲开门。只要说派出所的，就必须打开
房门。吓得豆豆都知道怕警察了，林静恨透了他们。林静一直在想，荧屏上的警察
威风、可敬，风度也不错，又是正义又是爱情的。而现实生活中，又有多少警察，
不像警察像恶匪啊，甚至像流氓。现在，坐在身边的这位，真有点像电视上的那些
好警察，严肃中透着关切，善良，正义，还可亲。林静哀伤地想，自己有过婚姻，
也经历过男人，可是爱情，发自内心地爱一个人，还没有过。他的肩膀可以信赖，
他的胸膛也很宽厚，她很想靠一下。

    林静低下了头。

    这么晚了带孩子出来玩? 中年男子打破沉默。

    嗯，孩子要玩蹦蹦床。林静说。林静的声音像旷野的风，回着凄凉的哨音。

    丢了孩子的女人就没魂儿了。陈队长想。

    可是，那个叫刘美娜的女人，怎么能为了所谓的事业，就不要儿子了呢? 很快，
车子驶进了公交公司的大门，门口值班的老头冲着他们喊，是来找孩子的吧，去吧，
办公室那屋呢。老头用手指着亮着灯的一楼一个房间。

    林静扑下车，向那间屋子跑去。豆豆还在哭，嗓子都哑了。林静大声地叫着豆
豆豆豆，屋里人听到了，抱着豆豆出来。林静冲上去，孩子扑到她怀里。林静看清
递给她孩子的女人，很年轻，只有二十多岁，林静脸上流着泪，嘴里一个劲儿地说
谢谢。

    同志，你怎么称呼? 陈队长问这个年轻女子。

    俺可不是同志。女人故意幽默了一句。到豆豆脸上亲了一下，说阿姨走了。

    说着女人快步地走了。林静记住了她那好看的鼻子，和上面打着的当时并不多
见的，闪闪发光的白金鼻环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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