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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走了，林红比林静伤心，她很奇怪，自从母亲走后，她对父亲就没有过好
气儿，父亲来了这里，她是在林静的一再劝说下，才对父亲有一点点温和。她总觉
得，父亲一辈子白活了，对妻子，对儿女，没有任何益处，只知道喝酒。林红似乎
恨死了喝酒。现在，父亲毅然走掉，辞别了她们，她忽然觉得，自己的心尖，像被
削掉了一角。    ．林静的表现倒比她平静，甚至有点麻木。

    可能是林静太忙了，她好像一下子成了明星，当然是小范围的，典型人物里的
明星。她每天，都顾不得在家吃饭，连晚上睡觉，也是很晚才回来。陈铁民的儿子
已来到这个特色艺术幼教园，天天跟豆豆玩得很高兴。林静的时间不够分配，除了
工作，她还要抽时间，跟陈铁民在一起。

    她说陈铁民是好人，是她们姐妹最光荣的牌坊，不能没有他。

    林静变化太大了，这是林红的感觉。自从她成了人物，被妇联的组织给架起来，
她好像就不是她自己了。不但非常注重自己的仪表，举手投足，就连说话的声音，
也总是那么力求字正腔圆。她有时，会盯着新闻联播的女主持人，看个没完。有时
吃饭，林红跟她面对面，唠的是家常嗑儿，林静也不忘有板有眼，提着嗓子说话，
语调和表情都直奔女主播了。对豆豆的教育，也抬高到一定程度，不再是从前的吃
相站相类规矩，而是从源头教育起，告诉豆豆，他的老家、妈妈、小姨、姥爷，都
怎么说。英雄莫问出处，林静怕她们的出处被人们好奇出来，她编排了一套挺门面、
挺说得出口的出处。

    有一天豆豆问一个字，他图画本上的，林红说不认识，小姨没文化。豆豆哈哈
乐了，他说他其实认识那个字，就是考考小姨。豆豆还问，小姨，你天天打麻将，
有意思吗? 林红说不打麻将，就更没意思了。林静说，红啊，有时间你也读读书，
看看报，学点东西吧。光玩，不行啊，孩子都没出息了。

    看来林静是怕豆豆跟这个没文化的小姨学坏了，林红伤心地想。现在嫌小姨没
文化了，这么快就分离成两个阶级了。看来是苟富贵，就相忘，能共苦，不能同甘
啊。

    林红觉得林静变了，林静恼火林红一点都不变。该什么样还是什么样儿。衣着，
还是酒吧女披披挂挂的风格，说话，也不注意场合分寸，有时还带一句他妈的。更
要命的是因为衣食无忧了，她开始玩物丧志，整天和小香泡在一起，有空就用麻将
打发时光了。林静现在连小香都躲着了，她甚至很后悔跟小香说过那么多知心话，
有点脸面的林静，不想再跟从前的人来往了。

    林静觉得她该跟林红谈谈，虽然这谈肯定是不愉快的，甚至会伤感情，她怕这
份伤。在此之前，她们姐妹还没红过脸，二十多年来，林红一直疼她，她也像爱孩
子一样爱妹妹。

    这天晚饭，只有姐妹俩，开始，谁都不说话，各有心事。吃了几口，食不甘味，
还是林静先忍不住了，她说小红，我想劝劝你。

    还是劝劝你自己吧。

    劝我自己什么? 别那么让人起鸡皮! 我怎么让人起鸡皮了? 太能装。装得我都
快不认识了。累不累呀。

    林红! 你不装，可你这是无耻。上得厅堂，为什么还要在猪窝儿打圈?!就算自
己不在乎，给不给别人留一点脸面?!不用贱卖来生活，为什么还不拿自己当人呢?!
林静一口气发出三个质问。

    你是人，看你多拿自己当人。人模狗样。都忘了自己是谁了! 林红也给了她三
个硬邦邦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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