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属
不知觉间,冬季已悄然地完成了每一年它所负责一半的旅程。天气也愈加寒冷。
医院里的众多暖炉开始日以续夜勤奋地工作着,终日不息。医院上下也都将自
己裹得密密实实,但是丝丝寒意仍然渗透厚重的衣袍,泌入心脾。
连续三天的降雪终于在今天朝阳初升之时暂时停歇,不过天气的冷冽却丝毫不
减。
莫夜雨的病房里。
“真的吗?呵呵呵,还真的不敢相信呀,医生。”夜雨坐在床上,笑得花枝招
展。天气愈演愈寒,体质纤弱的夜雨身上的衣件也日渐加增,目前正穿着两件棉衫
外加一件外套。憔悴的脸庞也由于寒气的关系显得更为苍白,唯一没变得就是她那
笑容的灿烂。
“是真的,我没骗你。那时我才刚正式成为一名医生,对很多事情还是懵懵懂
懂的。但是,把一个左腿骨折的病人和另一个轻微脑震荡的病人搞混还真的挺丢脸
的。若是那个时候胤姐没有阻止我将那名左腿骨折的病人送去做脑部扫描的话,后
果还真的会不堪设想。结果,我被我的前辈和同事们讥笑了好一阵子,哈哈哈。”
“呵呵呵,我一直以为看起来这么稳重的医生决不会摆那样可笑的乌龙。我看
错你了哟,医生,呵呵呵。”
“每一个人在刚开始接触到新的事物时或多或少也会像我这样傻傻愣愣的,不
是吗?我跟你说了我的这个丑事,你别到处跟其他人说,我还是要面子的。”夜雨
和我相视而笑。
若将一个月前的夜雨和现在的夜雨相比,就会发现夜雨在心境上的改变。
原本郁郁寡欢,悲天悯人的女孩经过一个月的辅导之后,终于逐渐打开了自己
的心房,开始以乐观的态度看待事物,心情变得开朗,笑容也增加了。
只不过,有一件事始终没能解决。
我停止了笑声,收敛笑容,正色地道:“今天有心情和我好好谈谈你和巢城的
事了吗?”
夜雨的笑声戛然而止,低头看了自己的手指一眼后又抬起头装起笑容,对我笑
道:“医生还有什么有趣的事迹吗?再说来听听嘛。”
还是选择了逃避呀……?
“夜雨,”我柔声地说:“你不可能一直这样逃避。终有一天,你还是得去面
对的。”
夜雨的笑容从脸上消逝,把头别去一边:“我没有在逃避,我早已经下了一个
决定,是巢城他一直不肯接受我的决定呀。”
“那我问你,自从你下了你的决定之后,它有使你高兴过吗?你又问过巢城的
看法吗?你不曾坐下来和巢城好好谈谈,只以一厢情愿地认为你这个决定会对大家
都好,可是它却反而伤害了你和他与周遭的人。如果你真的是下定决心想要让巢城
放弃你,为何你不敢和巢城面对面亲口告诉他你的决定?因为你害怕,害怕在见到
他时你的那个所谓的决心会彻底瓦解崩溃。所以不管你是做了什么决定,你一天没
能正眼面对巢城,那就是在逃避。我不会企图左右你的决定,我只是希望你能够好
好地与巢城谈一谈。可不可以给你和他这个机会呢?”
夜雨全身精力仿佛在一瞬间流逝掉,颓然地坐倒于床。
然后,就在夜雨樱唇微启欲要说话时,敲门声陡然响起。一个略为高亢的的女
声传进。
“夜雨?爸妈来看你了。可以进来吗?”
“进来吧。”
门被推开,一对中年夫妇走了进来。两人脸上微露风尘疲态,似乎近期频于奔
波。
“啊,你好呀,医生。我们家的夜雨又承蒙您的照顾了。”夜雨的父亲有着和
他高大壮硕的身躯颇为不相称的优雅举止。
“哪里,我才是从令千金身上学到了很多东西呢,莫先生。”我谦虚道。
“老爸,你手上拿的是什么呀?”在她的父亲走进来的那一刻,夜雨就注意到
了他手上拿着的沉甸甸的袋子,现在终于经不住好奇之心问道。
莫先生看了一眼手上的袋子,微笑道:“差点忘了。”他将袋子放到夜雨的床
上,“这是你要的世界各个奇观名胜的图鉴书刊。”
夜雨闻言,脸上立时一亮,把袋子的内容倒了出来,竟足有十五本之多。
“还有更多在家,只是我和你爸爸想这里的十五本应该够你看好一阵子了。等
你看完后再把新的拿来。”莫夫人瞧见夜雨兴奋的表情,欣慰地说。
“这是?”这次轮到我好奇地发问。
夜雨笑道:“医生不是说过吗?一个有梦想的人远比一个没有梦想的人来的幸
福。虽然我环游世界的梦想已经没有办法实现了,但是我不甘心就此放弃我的这个
梦想。所以我就决定以另一种方式来圆我的这个梦。那个方式就是这些书。”夜雨
笑容嫣然地张手指向她床上推成一团的书籍。“既然无法亲自游览世界各地;无法
亲眼欣赏世界各地的奇景名迹;无法领略各地的文化风情,但至少我可以从书籍上
感受奇景的壮丽,体会创造那些名迹的人的伟大,了解各个民族的历史。这样我至
少不会觉得那么的遗憾。”
夜雨稍作停顿,然后头转向她的父母亲:“爸,妈。真的很谢谢你们。你们为
我找些书一定去了很多家书店和图书馆吧?真对不起,为了我这个任性的女儿害得
你们如此的辛苦。”夜雨满脸内疚地向她的父母道歉。
莫夫人听了夜雨这一番话,眼眶经不住泛红,哀伤地对夜雨说:“别傻了。你
是我们的女儿,哪来的辛苦。根本就不用对我们说什么对不起的。别傻了……”说
到最后,想到了自己唯一的女儿残酷的命运,莫夫人悲从中来,转身靠在莫先生的
肩膀上,无声地哭了出来。莫先生忙伸手轻抚劝慰。
“小雨,你不用急着跟我们道谢或道歉。其实这些书只有一小部分是我和你妈
帮你找来的。其余的全都是巢城他为你走遍个大小书局图书馆,精挑细选找来的。
真的想谢的话,就去谢他吧。他才是那位最辛苦的人。”
听得实际上竟是巢城为她奔波劳碌的,夜雨的脸陡然一变,黯然道:“为什么
你们要去找他帮忙?我不是说过我不想再见到他了吗?我不想再欠他了,你们为何
一直逼我?”
“小雨,巢城他真的很希望能一直陪你在你的身边。”
“我不听!我不听!”
“莫先生,就再给夜雨多一点时间吧。”见到夜雨的情绪开始激动,我开口劝
道。莫先生只好无奈点头。
“那,我想我就先走一步了,让你们一家人好好地相聚吧。夜雨,我们三天后
见咯。”自觉自己毕竟是一名外人,我微笑辞了出去。
一出病房。
“上午好呀,医生。”果然不出我所料,巢城一直都在外面,房内的所有谈话
他都听入了耳里。
“再给夜雨多一点时间吧。她已经不像以前那么坚持了。”
“我是可以等,可是时间并不在我们这边啊……”巢城以长叹回应了我。
“走吧,一起去餐厅吃些什么的。”
“不了。我得回大学上课了。再见了,医生。”巢城犹豫了一会儿,又小声加
了一句:“再见了,小雨。”
今天又是自己一个人吃午餐了吧,我心想。
月涯和小豪约好了一起在他的病房里吃午餐。
想到这,我不禁感到一阵不安。月涯真的很疼爱着那个孩子,似乎把他当成是
自己亲生弟弟了。
不过,所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那次药物过敏事件虽然没有使小豪的病情恶化,但小豪体内的癌细胞依然持续
地在扩散中。
他的身体变得越来容易疲劳,精神也大不如前。
现在令我最担心的事,当那一天终于来临时,月涯会作何反应。
“或许是时候和月涯谈一谈了。”我对自己说道。
我一面朝餐厅的方向走去,一面思索还能找谁一起共进午餐,然后一个人的名
字闪过脑海。
湘雪。怎么会把她给忘了。这个时间她应该会在办公室里头吧。
身为一名主任,湘雪已然鲜少亲自辅导病人。大多数时间都在负责工作的分配,
筹划人员物资的调动或是出席主任会议,参加研讨会等等。
只有在人手实在不足的时候,湘雪才会接下辅导任务,而现在这段期间正是其
中一个。
一从旅游回到岗位上,湘雪就因为辅导部门人手短缺亲自接下了一名身患末期
肺癌,三十三岁女病人的辅导责任。
那名病人在五天前离开了人世,但是我想她有湘雪这样出色的辅导医生的开导,
她应该是抱着平静的心情离开的吧。
自己负责辅导的病人与世长辞,为此湘雪情绪低落一阵子。
但是毕竟当了十年的辅导医生,虽不能说已然看透了生死,却也对生死一事看
淡了。没多久湘雪又恢复了以往的笑容。
一直处在生死纵横交错的交汇点,以另一种角度来看医生的话,医生也算是颇
为可悲的职业吧。
“你这是什么意思?”走至三楼,离湘雪的办公室尚有几十步远时,她的办公
室外忽然传来一个男声,听起来颇为气愤。
我放眼望去,湘雪正站在房门外与一名年莫四十来岁的医生说话。那名医生竟
是神经内科部门的方主任。
他们俩似乎没看到站在几十步远的我。
“什么我是什么意思?就是那个意思。别跟我说你不明白。”湘雪的声音显得
很冷静。
“我是问你为什么突然要跟我分手?我们明明交往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
说分手就分?你也总给我一个理由啊。”我不禁吃了一惊,原来湘雪正在和方主任
交往,怎么从来没听她提起过。我见方主任愈说愈激动,越说越大声,不禁向前慢
慢跨出。虽然我不相信颇有修养的方主任会作出冲动的举动来,但凡事都有个万一。
“我并不是随随便便下这个决定的。我是经过深思熟虑才决定跟你分手的。跟
你出去约会了几次,我发现我和你无论是在性格、兴趣或是看法上都相差太大了。
我觉得我们不适合对方,所以才想现在跟你提出分手,免得彼此伤害更深。”
“我可以为你改呀。我们可以慢慢地去了解对方。为什么不给我们彼此机会?”
“对不起……”湘雪将目光移离方主任期盼的眼神,歉然道。
静默一时间笼罩整条走道,然后方主任恨恨地道:“他们说得果然没有错。我
还以为我会是特别的一个。”
“什么果然没错?”湘雪不解地问。
“那些曾经不幸和你交往过的人都说你根本从没去认真去和别人交往。你只是
想玩弄我们这些男人而已,果然没错。拥有这样美丽的外表,想不到里面是那么的
差劲。哼。”
“我……”可方主任没给湘雪辩解的机会,便转身一脸愤然地朝我这个方向疾
步走来。他见到我先是一怔,然后不屑地看了我一眼就从我的身边走过。
这时,湘雪也注意到了我。
我和她相互望着对方。
她一句话也没说地走了过来。
我在她走到我的身边后,也没发一语地转身往餐厅的方向走去。
湘雪仿佛知道我要去哪里似的走在我的身旁。
毕竟是十几年的老朋友了。
“晚上一起去喝酒吧。”她说。
“嗯。”
十多年来,我只见过湘雪喝过两次酒。
第一次是我们还是医学院第二年院生的时候。她的成绩极为不理想,被教授痛
责厉斥到萌起退学念头,情绪陷入谷底的时候。
第二次则是在九年前,当她一生最敬爱的母亲与世长辞的那个时候。
除了这两次之外,我就再也没见过湘雪拿起酒杯。
我曾经问过她为何不喜欢喝酒,她回答说她并不是特别地不喜欢喝酒而是她有
那个义务不喝酒。
她说身为一名医生应该时刻都保持着清醒,因为医生是理性、自律的象征,喝
了酒会让一个人的判断力、自制能力降低,如此要如何让你的病人相信你。
她也说她讨厌喝酒后,整个心就好像赤裸裸地敞开来让大家一览无遗地看着的
那种感觉。所以她不喜欢喝酒,甚至有点害怕喝酒。
可是,她还是喝了,喝了两次。
所以她又说,喝酒能让你的身心完全放松,,它能让你暂时忘却烦恼忧愁。有
时候,人们需要逃避现实,即使只是那么一下子也好,好让自己不会被深邃的悲伤
和黑暗吞噬。
她承认有时候喝酒是必须的。
今天将是她第三次喝酒。
“喂!老板!这里再来两瓶啤酒!”
“这里也是!”
“哦?这不是老李吗?好久不见了啊!这些日子到底死去哪里了?过来一起喝
吧!”
“哈哈哈!前阵子出国做点生意去了。怎么?又想和我斗酒了吗?哈哈哈!”
“放马过来!老板,再来两瓶啤酒!”
“哈哈,老李一见到老赵就耐不住性子要斗酒了。老板,我这里也来多一瓶酒
吧!有什么好介绍?”
‘星酒吧’。它的老板如果说出来是谁的话,应该会令很多人感到匪夷所思吧。
慕容超。
这间‘星酒吧’是湘雪的父亲,慕容超所开的。
自己的父亲是酒吧的老板,但自己却不喝酒,很多人必定会感到诧异,但世界
上就是充满了类似的不可思议。
‘星酒吧’是一间较为特别的酒吧。店内售的酒不仅只限于几种,从中式烧酒
至啤酒至红酒,各式各样的酒应有尽有,客人想喝何样的酒就有什么。
来关顾‘星酒吧’的顾客大多数都是老顾客,但也不乏新面孔。老板大方豪爽,
人缘极好,因此酒吧虽然偶尔也会发生争斗打闹事件,但全都看在老板的坟上只是
点到为止,并没对‘星酒吧’造成多大的困扰。
“好好好!马上送到!我说老陈呀,你最近不是在尝试红酒吗?我昨天在从瑞
士运来几瓶红酒,要不要试试?”
“是吗?那就拿过来试试吧!”
“没问题!啊,欢迎光—湘雪?你怎么来了?”正在忙得不可开交,却显得乐
在其中的超叔,在发现竟是自己的女儿走进酒吧,不禁大感意外。
七十上下年纪的超叔虽然已是属于高龄人士,可他面光红润,白发不见几根,
神采奕奕,竟比一些年轻人来的更有精神。
“当然是来喝酒的嘛。还有位置吗,老爸?两个人的。最好能在角落头的。”
超叔听得湘雪是来喝酒的,脸上闪过一丝怪异的神色,指向酒吧里一个角落,
说:“就那里吧。”
“晚上好,超叔。好久不见了。”我向湘雪的爸爸打了招呼。
“啊,是你呀。今天湘雪又要受你的照顾了。”
我还没回答,酒吧一角又传出催促声。
“喂,老板!我的啤酒还没来呀?”
“马上就来了啦!不要再催了!阿俊!送六瓶啤酒到老赵的桌子上去!你们先
去坐,我现在很忙没有空招待你们。”
我和湘雪依言走到我们的位置坐下来。
“你老爸的酒吧还是跟以前一样那么热闹呀。”我看着超叔和他的助手阿俊一
会儿向东跑,一会儿又朝东跑,笑道。
“是呀。都已经七十多岁了,还这样拼命,有时还真得有点担心他。”
“放心吧。你看你老爸充满干劲的样子,他还老当益壮呢。”
“也对。话说回来,你已经有多久没来这里了?”
“也没多久。前阵子才跟几个学院的老朋友来这里关顾你老爸。”
“什么?怎么我不知道。”
“那时你还在不知道哪一个国家逍遥快活呢。”
“原来是在我旅游期间的呀。喂,你还记得吗?我们从医学院毕业后,我们一
整班跑来这里庆祝。那时候全部人都点了酒喝,只有我点了可口可乐,呵呵呵。现
在想想还真的挺好笑的。”
“哈哈哈。当然记得,怎么会忘记。其他人在那里不断在笑你,直到她陪你一
起喝可口可乐后,他们才停了下来。”一说到她,我和湘雪的脸上不禁为之黯然。
“是呀。她总是会第一时间挺身出来保护她的朋友。”湘雪悠然地道。
“两位,久等了。想喝点什么?”湘雪的爸爸忽然的出现令我和湘雪微微吓了
一跳。我望着湘雪,让她来做决定。
“就先来一瓶红酒吧,老爸。”
“没问题。今天到底是什么风把我的宝贝女儿吹来这里?”
湘雪嗔怪地瞪了超叔一眼:“老爸!你都一大把年纪了,我也已经不小了,还
叫我什么宝贝女儿什么的,而且还在旁人面前,。你不怕羞,我可怕。”
“哈哈哈。”超叔转头对我说:“一位父亲想表达对自己的女儿的爱,难道不
行吗?”
“啊,这……”我一会儿看着超叔,一会儿看着湘雪,不知应作何回应。
“老爸!”
“好好好!不说就不说,但是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你会来这里。”
湘雪踌躇了一下,才道:“人家刚刚分手,来这里消消愁行吗?”
超叔一怔,随即哈哈哈大笑起来:“分手?应该是你甩人家吧。自己甩了别人
却来借酒消愁,我的女儿真的是与众不同呢。”转头又对我说:“你知道为什么我
的女儿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没能定下下来吗?”
我摇了摇头。
“那是因为她的意中人一直是你,所以好好照顾她知道吗?”
湘雪脸上一红:“老爸!”
“红酒一瓶,马上送到!”超叔以拿红酒的借口,连忙逃了开去。
“别听我老爸胡说八道的。”超叔走后,湘雪气呼呼地对我说。
“知道。”
红酒送到。超叔似乎觉得取笑自己的女儿已经够多了,放下酒瓶杯子后便识趣
地离开去招待其他的客人。
湘雪为自己倒了一杯酒,一口气把它喝光后,又再倒了一杯。
我望着她,也拿起酒瓶慢慢地为自己倒了一杯酒,问道:“有什么想说的吗?
说出来的话,可能会比较舒服一点。”
湘雪微微一笑:“哈!想辅导我吗?”
“哈哈,不。我只是以朋友的身份在问你。”
湘雪轻轻摇摆着手中的酒杯,杯中酒在酒吧柔和的灯光照耀下,反射出迷人的
光芒。
“我真得是那么差劲的人吗?”
“那就得问问你自己了,只有你才有那个答案。”
湘雪又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沉默良久,语重声沉地说:“方主任或许说的没有
错吧。我从来都没有去认真地对待我的每一个恋情。我或许一直都在玩弄着他们吧。
每一次他们向我提出交往的请求,我都自以为我的真名天子应该就是他了,可是没
一下子就会发现原来我对那个人的感觉全然不是那么一回事。说真的,有时候我会
不禁感到自己好像迷失了方向,不知道自己到底要的是什么。我这个人或许达从一
开始就不适合去谈恋爱。”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你还一直地去伤害你自己?”
湘雪抬起头,清澈的瞳仁看似在盯着天花板上迷离的灯光,但思绪却仿佛飘到
了遥远的某个地方。
“我想我是在逃避,不,想摆脱吧。”
“想逃避,想摆脱什么?”
湘雪只是静静望着我,没有回答。
我的心微微一动。
凌晨两点十分。
慕容湘雪和她爸爸的公寓里。
我将喝得酩酊大醉的湘雪放倒在床上后,如释重负全身虚脱地坐倒在床沿,大
口大口地喘着气。
虽然湘雪的公寓离酒吧只有几条街远,但身上背着一个人从酒吧一路走到这里
始终是一件极为吃力的工作。
不过,一路上听着湘雪语无伦次的胡言乱语,还是别有一番风趣。
毕竟这样的湘雪可是百年难得一见的。
已经八年了吧。
想想,超叔也真是一个与众不同的爸爸,居然放心让一个男人背着自己醉得不
省人事的女儿回家,还主动将钥匙交给我。
十几年了。
湘雪的公寓并没有多大的变化。除了墙壁重新粉刷了之外,其他的家具摆设似
乎依旧。
尽管他的哥哥长居海外,她的妈妈已经不在了,他们俩的事物都还在,没移动
过。慕容家是一个念旧的家庭。
呼吸好不容易恢复正常之后,我转头查看湘雪的状况。
胸口平缓地上下起伏,已经陷入沉睡了。
忽然,她口中喃喃。
我不禁一怔,竟是我的名字。
肤色如雪,秀巧高挺的鼻子,嫩滑欲滴薄薄的唇,随着呼吸而微微颤动着的修
长睫毛,绯红的脸庞在房间灯光的照耀下显得娇艳非常,湘雪确实是一位绝色佳人。
只是,我的心早已有所归属了。
被她的倩影完全占据了。
“对不起。”
我关起房灯,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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