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意
接下来的半个月是在安然平静之中悄悄地度过的。
今年的冬天已然接近了尾声。
这天,天空一片灰蒙蒙,天气异常冷冽。狂风不时卷起,即使到了中午时分,
太阳还是只能在重重铅云之后露出黯淡的光芒。
看来一场暴风雪似乎是势在必行了。
看来今年的冬天想在它在卸任,交棒给明年的春天之前,进行它最后盛大的谢
幕之舞吧。
暴风雪即将降临的医院在做好防范措施之后的医院呈现出一股慵懒的气氛。
医院里的时间仿佛冻结了一般,在冷峻的天气下,众人的动作犹如被放了慢动
作,运作整个滞怠了下来。
人生有时就是这么奇怪,一会儿忙得不可开交,一会儿却变得无所事事。
随着夜雨与小豪的离去,一夜间我骤然从辅导部门最忙碌的员工成为最空闲的
医生。
每天只是在办公室里打打报告阅读书刊指导月涯,偶尔到休息室或其它部门楼
层找友人闲谈还是到病房探望那些长期住院又熟悉的病人。
我乐得轻松,尽情享受着这罕有的悠闲。
又这样过了两天,天气愈演愈劣。
冬天这次这次似乎真的卯足了全力,想让人们对它留下深刻的印象,尽情地酝
酿着自己的情绪,天空愈加暗沉,风势愈见强劲。
然后就在第三天,气象局预测最坏的暴风雪终于登陆了。
清晨一大早,我就被窗外噼里啪啦雪块撞击着窗口的噪声吵醒。
我忙将窗帘拉开,往外一瞧时不禁悚然一惊。
但见外头尽是灰蒙蒙一片,目光所及只是灰白相间的尘雪在狂风之中盘旋飞舞,
煞是惊人。
突然,我的心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我连忙跳下床开始准备前往医院。希望能
赶在风雪在更为转劣时赶到医院。
在似乎与外界隔绝的卧室里已感到天寒地冻,一出外头更是直打哆嗦,即使已
经将自己包得裹裹实实了。
我赶紧跑进车库爬入车内启动引擎,身体才总算稍微暖和了下来。我冒着风雪,
驶着车子在路上踽踽前进。
虽说路上冷冷清清,只有寥寥几台车辆,但厚雪覆地又兼风雪阻碍视线,路程
可是步步艰辛。
我花了比平常长一倍的时间才总算抵达医院。
“有发生什么事吗?”一走进医院,我便立即向大厅的值班护士询问。
正在读着八卦杂志的年轻护士抬起头,懒散地摇了摇头。
“没有。”
医院依旧到处散发着慵懒的气息,一片祥宁的静谧,完全与院外呼呼风啸形成
了强烈的对比。
我在休息室内遇见正在一边喝着热呼呼的咖啡一边盯着电视荧幕上播报的区域
暴风雪受灾情况新闻的湘雪与月涯。
“我还以为你来不了了呢。”湘雪见到我,说道。
“是真的差一点就来不了了。”我回答。我为自己倒了一杯咖啡,在湘雪的身
旁坐下来,转头问月涯:“月涯你怎么会这样早就来了?你的家离医院挺远的不是
吗?我还以为在这样恶劣的天气下,你会无法出门。刚才我还在等着你打电话来通
知我呢。”
月涯笑了笑:“因为我昨天在湘雪主任的家过夜了。所以今天早上是主任驾车
送我过来的。”
“你昨天住在湘雪的家?”我有点无法置信地转头看了湘雪一眼。认识湘雪十
几年来,我极少有看过她邀请过任何人到她家作客,更别说是过夜了。
湘雪只是冲着我神秘的一笑:“这是女孩子之间的秘密、心事,你这个男生是
不会明白的啦。”
我没再和湘雪斗嘴,因为我的注意力被电视上的新闻夺去了。
“由于暴风雪越见恶劣,有关当局已经下令关闭封锁以下的区域:A 区,B 区
以及E 区。如果情况更加恶化,有关当局发言人说他们不排除也会关闭封锁其他区
域的可能性,所以吁请公众从现在起不要外出,待在家里耐心地等待暴风雪过去。
公众若有什么疑问的话,可以拨打以下的号码……”
我叹道:“已经开始关闭封锁道路了呀,看来这场暴风雪真是非同小可呀。不
过我们的区域似乎还没被下令关闭封锁。”
“我想那也只是迟早的事吧。”湘雪应道。
“是呀。希望不要发生什么事才好啊。”
“嗯,说得也是……”
就这样,我与湘雪、月涯三人在舒适的休息室里一面享受者手中热腾腾的咖啡,
一面看着电视,一面祈祷着。
窗外的狂风暴雪依然在疯狂尽情地挥洒着它的威力。
可是,事情总是事与愿违。
下午四点三十五分,最糟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沉静的医院大厅突然响起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声,已经快要进入梦乡的值班护士
被骤然惊醒。
她拿起电话,没几秒后脸色倏地一变。
医院附近的一条公路上发生了连环车祸。路道两旁的小山区突然发生了小型雪
崩,一辆载满乘客的巴士为了闪避迎面而来的雪崩急转方向盘,却失去了控制撞上
前面的一辆小罗厘,后面的一辆轿车收势不及竟被雪崩活埋。
巴士上三四十人,小罗厘中一家六口,轿车里司机一人,死伤人数不下四十人。
医院一获通知,全院值班待班,似乎所有的医护人员以及救护车立即全员出动,
冒着风雪赶往现场。
鸣笛声在暴风雪中远远传播。
医院的慵懒气息登时一扫而空,留守在医院里的医护人员甩脱了昏昏欲睡的感
觉,着手进行应付即将到来的伤患的准备措施。
所有人的身体已不见寒冷而是灼热异常。
下午五点零二分,第一批伤患抵达医院大门外,然后第二批,第三批,第四批。
霎时,医院完全变了。
大厅里一团混乱。
仿如人间地狱。
人影不断地在人群中来回奔动,急促狂躁的吆喝声响彻整个大厅、急诊间;无
辜小孩们的嚎啕大哭,大人们的凄声厉叫,痛彻入骨的绝望呻吟。
大厅上、急诊间此时的此景此幕,纵然最铁石心肠的人也不免也会为之心惊胆
颤。
全院的人都赶了下来帮忙。尽管自己所负责的领域并不能适用此时的状况,但
所有的医生护士都跑了下来,尽自己力所能及之处。安慰病患,进行基本的止血医
治,包扎伤口,传送药物,扎布等等资源。甚至有一些病人也赶了下来贡献自己的
一份力。
由于自己曾经是一名外科医生,具备了应付此类情况的知识与经验,人命关天,
我当下也顾不了那么多,马上投入了抢救工作。湘雪与月涯也在大厅里安慰着病人。
“下一位!”我喊道。一旁的护士忙将躺在推床上的已接受治疗的伤患推出隔
间。我将额头上的汗水拭去,等着另一个伤患。
没几秒,另一名护士将下一个伤患推了进来,竟是一名年纪不过十岁的小孩。
我看了小孩因极度痛苦而扭曲的面容一眼,然后温柔地对小孩说道:“放心吧,
你会没事的。”
经过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在医院全院上下的同心协力之下,混乱的状况总
算是稳定了下来。
伤势最重,医治最刻不容缓的伤患们全都已经处理好了,剩下的都是伤势较轻,
无性命之忧的伤患。
情况即已受到了控制,我便退推出临时塔起的隔间,将余下的交给了名正言顺
的紧急部门的医护人员。
“辛苦您了,医生。”我转过头,竟见月涯捧着一杯热茶要交给我。
我感激地接过了热茶。
“谢谢!”
“让开!让开!让开!”陡然间,医院大门传出呐喊声,四名男护士推着一辆
躺着一名血迹殷然的男子的推床冲了进来。
一名急诊室的医生马上迎了上去。
“这名伤患也是车祸中的其中一个吗?是什么情况?为什么到现在才送来?”
一名男护士急匆匆地回答:“他就是那个被雪崩活埋的司机。救护人员费了很
大的劲才好不容易把他救了出来。多处骨折,大量失血,但因为困在雪下,血流都
已经止了,不过由于长时间被困于雪下,冻伤程度很严重。血压脉搏都很低,可是
最严重的是他的脑部的创伤,很有可能是脑内部出血,情况异常危急。”
急诊室的医生听完,二话不说:“马上送他进手术室。四楼的A 手术室应该没
有人,送他去那里。跟我来。”
四名男护士一领命,立即推着伤患随着医生奔往电梯。
“林医生!”月涯突然惊呼道,双手捂住了嘴。
我不禁一惊,忙往床上的伤患仔细一看,果真是林医生没错,只是现在的他没
了以往的气宇轩昂,面色苍白如纸,血色全无。我同月涯连忙追了上去,这时湘雪
也赶了过来。四名护士和急诊室的医生见我们也挤进了电梯,倒也没拦阻。
“林医生。”我试着轻声呼唤了他的名字。谁知伤势如此严重之下的林医生居
然还保持着清醒,他睁开眼睛一见到我,不知突然哪里的力气,竟抓住了我的手,
气若游丝地说道:“医生……我……我希望你可……可以为我动这个手……手术。”
我心头猛地一震,正想说些什么话,林医生就昏死了过去。
“怎么样?是林医生亲口指名要你为他动手术的。”
手术室外,湘雪对我说道。林医生已经被推进了手术室,我没跟进去。
“别傻了,那是林医生在重伤之余,神智不清之下的胡言乱语,当不得真。况
且我已经有五年没动过手术刀了,知识落后,技术生疏,怎么可以为他执刀?”我
反驳道。
“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这些年来你虽然没再当脑外科医生了,可是我知道你
还是很关心那个领域。有什么外科的新闻或是新突破你都会去留意。还有,不管是
五年还是十年,技术是一辈子的,你是不会失去的。进去吧,林医生在等你。”
“这可是攸关人命的事情耶,湘雪!怎么可以冒险让一个从一名五年来从没动
过手术刀的人就这样跑进去为一个重伤患进行手术?”
“可以。我允许。”我与湘雪、月涯纷纷转过头去。我吃了一惊,竟是东方院
长。
“我特别批准你权力为林医生进行这次的手术,这也是病人的意愿不是吗?如
果发生什么事,全由我来扛。”
虽然东方院长的骤然出现让我颇感意外,但我还是坚决地摇了摇头:“我不能
拿一条生命来开玩笑。”
“那只是借口!”我转头看着湘雪,只听得她续道,“你到底要逃避到什么时
候呀?已经五年了,是时候放下过去了吧!我们都知道,你自己心里也明白,你的
舞台并不在辅导科上,而是在外科上。已经够了,不要在逃避了,你这个懦夫!”
我凝望着神情激动的湘雪,霎那间仿佛周围的空气都停止了运动,凝结了。
可是最后我还是黯然地移开了目光。
“对不起,我办不到。”说完,我朝着我自己的办公室走去,留下一脸颓然失
望的湘雪等三人。
好累呀……
回到办公室,一关起房门,死寂立时降临房间,一股蚀心的虚脱感冲击着我的
身心。
我无力地坐倒在椅子上,湘雪的一字一句不停地盘旋在脑海里,甩也甩不出去。
突然,我的眼光落在放在桌上一角的还没被打开的小礼盒。
月涯送给我的生日礼物。
在我昏倒之后,又发生了许许多多的事,竟让我差点忘了它的存在。
我拿起礼盒,打开了它。
礼盒离的物体在办公室的灯光下金光闪耀着。
我不由得一怔。
竟是一把小巧,手工精致的一把金色手术刀。
盒里头还有一张卡片。卡片上写着几行字。我将它也拿了出来。
致给我最敬爱的医生
希望您能随着您最真实的心走。
祝生日快乐
我的心猛地一震,往事的重重回忆突然纷纷浮现眼前,仿如昨日。
“水涟漪。我的名字叫水涟漪。你好,往后请多多指教咯!”
犹然记得十七年前的那一天。
我进入大学医学科的第一天。
与我一同修读医科的学生们个个脸色阴沉,不苟言笑,严肃,仿佛所有的人都
是他们的敌人。不过我当时脸上的表情应该也和他们相差无几吧。
我原以为我将会在这片沉重的气氛之下度过我的大学生涯。
直到她的出现。
等到全部人都已在讲堂里坐定后,她才匆匆忙忙地冲进了教室,向教授为自己
的迟到点头致歉,十足是个冒冒失失小女孩的模样。
她四下张望,居然走到了我这里来,在我旁边的位置上坐了小来。
然后她转头对我一笑。
灿烂的一笑。
“水涟漪。我的名字叫水涟漪,你好,以后请多多指教咯!”
她的笑容如同艳阳之下的风吹过平静如镜的湖面,在她的脸上泛起绚烂绮丽的
片片涟漪。
我只知道从那一刻起,我的心就已不再是属于我的了。
我和水涟漪堕入了爱河。
爱得难分难舍,爱得如痴如醉,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我透过水涟漪认识了湘雪,我们也因此成为了最要好的朋友。
大学生活变得不再枯燥乏味。
我们三人以最优异的成绩毕业了。
我与湘雪进入了同一家医院,水涟漪热爱研究,投身全国最顶尖的研究所。
然后,在我任职这家医院的第三个年头,我和水涟漪结婚了。
结婚后,水涟漪为了我们这个家庭毅然辞去了她研究员的工作,专心当个全职
的家庭主妇,不过偶尔还是会在家里进行自己的研究。
有人说结婚后,两人彼此间的爱意就会逐渐淡化,可是那句话却没发生在我们
的身上。
我与水涟体结婚后,彼此间的情意更浓,更强,比起一对在热恋中的男女竟有
过之而无不及。
那一段时光无疑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
那时候我还曾经一度以为那段美好的时光会永远这样地持续下去。
对,曾经。
因为两年后,也就是五年前的那一天,我失去了我所有的一切,我的世界在那
一天彻底地崩塌瓦解。
五年前的那一天,永远也忘不了,永远。
“医生……医生。求求你了,你一定要救我。我还不想死呀,医生。我还有好
多事情没去做啊,我还不想死……为什么?我的主治医生明明说我还有好几年可以
活呀,怎么会突然在这个时候?为什么?我还有好多好多事要去做,我还没跟我老
婆说我爱她;还没跟我最要好的朋友说对不起;还有我的儿子说明天会带刚刚出世
的孙子来看我的,我还没看到我的孙子呀,至少……至少让我看他一眼。拜托了,
我求你了,我还不想死,你一定要救我呀,医生。”
躺在手术室床上的中年男子手掌冰冷异常,手指削瘦如柴,却正强而有力地死
命地抓住我的手腕。
我望入他深邃得不见一丝光芒,绝望的双眼。
即使是谎言,也得说。
“放心吧,我一定不会让你死得,放心吧。”我轻轻地拍了拍他的手。
但是,我还是失败了。从他一进入手术室,我看了病情之后,我就知道已经是
回天乏术了。脑癌细胞扩散的程度已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了。
可是,我还是怀抱着一丝的希望。
奇迹的希望。
不过,我还是失败了。奇迹并没有发生。
手术后,我沮丧地坐在手术室外的椅子上,双手掩脸,内心血流不止。
技术冠绝天下又如何?治得了外表上的创伤却治愈不了内心的伤痛。
技术水准再高也会有其极限,也会有爱莫难助的时候。
刚才是那名病人就是最好的例子。
若是他的主治医生没欺骗他的话,或许那名病患能够更加珍惜,更加充分运用
自己仅剩的时间,那他离开的时候,就不会如此的痛苦懊悔。
谎言有时是出于善意,却会有可能成为最锋利的利刃。
那时那刻,我原以为自己的情绪已是跌落至最深的谷底,不能再跌了。
可是,我却错了。
大错特错,错得离谱。
记得是湘雪跑来通知我的。
“水涟漪出车祸了。急诊室的医生说……说他们已经尽力了……”
那时候我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有,我只知道我在疯命狂奔。
水涟漪面容惨白如雪,身体寒冷如霜,见到我,血迹斑斑的脸上勉强挤出了一
抹笑容。
仍是那么的娇柔动人。
“你终于来了……”水涟漪的声音仿如风中残烛,是多么地虚无缥缈。
“漪……”我全身脱力地跪倒在床前,极度的哀痛如同锋锐的片片刀刃一次又
一次地割在我支离破碎的身心上,我的脸早已被扭曲地不成人形。
“不要哭……我不许你哭。生死有命,人终究会死,我只是比你先离开而已,
为什么要哭……”
“你……为什么……”
水涟漪举起颤抖的纤纤玉指,在我额头轻轻一点。
“你这个糊涂虫……难道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了吗?是你的生日呀。昨天我
问你今天可不可以请假,你跟我说你今天早上要和东方院长讨论医学外科高峰会演
讲的课题,不能够。你还问我为什么,我就知道你把你的生日忘了。所……所以我
就决定给你一个惊喜,想到医院来给你庆祝生日,谁知道……对不起,你的蛋糕掉
在地上碎了……”
我悲愤莫名,男儿泪潸潸而落。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傻……傻瓜。这又不是你的错。我不是说不准哭的吗?来,笑一个。”
我抬起头,拼命地在泪痕狼藉的脸上起出一个笑容。
水涟漪满意地一笑:“这就对了。记住以后一定要常笑,知道吗?我走了之后,
就不会再有人在你身边看着你了,所以你要好好地照顾自己。还有,以后当你感到
困惑、迷茫、不知所措的时候,记住,不要犹豫,随着你的心走就行了,因为答案
就在你的心里,懂吗?随着你的心走……我好累……要睡了……晚安……我……爱
……你……”
“漪!漪!水涟漪!”可是我无论在怎么嘶喊,我都在野得不到任何的反应了。
因为水涟漪已缓缓地闭上了双眼,手已慢慢地垂落。
终于,我内心最深最痛的悲伤决了提,眼泪无法制止地脱眶倾盆而出,凄沧的
恸哭在病房里回荡着,久久不绝于耳。
我这些年来到底做了什么?
穷追名和利到头来却失去了与最爱的人相处的宝贵时光。
水涟漪为了我抛弃了她的未来,甘愿当一名家庭主妇,而我呢?
我到底是什么丈夫,到底是什么男人?
那一天,我想通了一件事,也下了一个决定。
技术再高,也只能治愈外表的伤痛。
名利再高,也无法挽回失去的时间。
我辞去了脑外科医生的职务,发誓永远不再拿起手术刀。
我要拯救病人们的心。
可是。
“当你感到困惑、迷茫、不知所措的时候,记住,不要犹豫,不要踌躇,随着
你的心走就行了,因为答案就在你的心里……”
漪……!
到头来,我还是想当脑外科医生啊!
我仰天无声地长啸,内心再次血泪流淌。
我小心翼翼地把手上的手术刀放回盒子里,然后站了起来,走了出去。
仍站在手术室外的三人又是讶异有时惊奇地看着我缓缓走回来到的身影。
我一言不发地走过三人,立在手术室的门前,抬头看着门上亮起的红灯。
“东方院长,我现在进去还可以吗?”
“当然可以,当然可以,随时欢迎。”
“谢谢。”我头也不回,正要起步走进去推门而入,湘雪叫住了我。
她的脸上嫣然一笑。
“欢迎回来。”
我感激地一笑,踏入了手术室。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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