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数三秒就不哭(1)
那时我爱上了一个瘦白忧郁的男孩,我那青涩的爱情在一个并不明媚的夏日雨
后懵懂登场了。而那后面的一切,在今天可以用八个字形容:惊天动地,一塌糊涂。
没错,就是这样。我们从相爱的那一刻起就有着没完没了的争执,我和他的开始便
是个错误,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一场错误的邂逅。这样的爱情是注定不被祝
福的,也注定开不出美丽的花结不出绮丽的果。
韩弈是个极度骄傲和自我的人,他的爱很自私,是完全的占有和约束。我为了
他改变了许多,和原先的异性朋友全都疏远了包括汪洋在内,变得很沉默每天几乎
一句话都不说。翘课去见他,变得无心上课,成绩一落千丈。我曾妄以为能够成为
救赎他的天使,我是多么想用我满满的爱替他驱散眼前那挥之不去的雾气。
可我越来越发现我们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他是个没有过家庭温暖的心灵病着
的人,极度的偏激,成长环境的差异造成我们思想上不可逾越的鸿沟。韩弈变得越
来越情绪化,暴躁易怒,为些很小的事动辄就是一顿破口大骂,就连我换一件新衣
服都会招来他一阵嘲讽:“哟!人家有钱人家大小姐就是不一样嘛,一天一件衣服。
打扮那么漂亮好招蜂引蝶去是吧?”其实我不过是想在他面前穿得好看,那只是每
个恋爱中的女孩都会有的想法。
他批评我的长相批评我的身材批评我的发型批评我的穿着,竭尽所能地打击和
贬低我。他把我的衣服剪得粉碎,用我的高级化妆品做颜料,看不惯我用很多钱买
那些华而不实的东西,我想那是因为他没有钱。自负是自卑的最高表现,所以他用
不断的贬低和打击我来满足他内心的失衡。
我想他真是头猪啊!是头因为欲求不满,导致逮谁拱谁的猪!
有一次我去找他,他不在家里。我又去了他常去的迪厅,里面群魔乱舞灯光鬼
魅,我问了很多人,环境很糟杂但我还是问到他在哪里。我走到最里面的包间推开
虚掩着的门,就像所有三流电视剧里出现的那样,我看见我心爱的男人正和另一个
女子的身体纠缠着,他们疯狂的剧烈的融入彼此的身体,激情地叫喊着,完全没有
发现我的存在。
如果这真的是场蹩脚的三流电视剧,那么我应该狠狠地抽他或她一个嘴巴,然
后转身潇洒的离去。但这不是连续剧,我没有勇气去质问谁去抽谁嘴巴,我只能一
动不动的站在门口,等待他们云雨过后从容的穿好衣服,再从容的吻别。他竟然可
以如此的镇定自若,眼神里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慌乱,他对我,竟是那么的不在乎…
…
我认识那个女人,她是这个迪厅的吧女,现在我已经想不起她的容貌,盘旋在
我脑子里的只是她那丰满的臀部随着激情的时刻放浪形骸地摆动。“为什么……?”
我发疯的冲过去抓住韩弈的手臂哭喊着:“她有哪里比我好?你喜欢她什么?喜欢
她丰满的身体么?你真的喜欢我也可以给你啊!她能给你的我也一样能啊!为什么?
告诉我究竟是为什么……?”
他没有看我,只是静静地坐在沙发上抽烟,就是那个他俩刚刚缠绵过的沙发。
“她没什么好,农村来的,长得也很普通。跟你恰恰相反她什么也没有。她有的只
是对我单纯的崇拜,我要的也只是她的身体,跟她一起我可以很放松。”
“是因为她能成就你的大男子主义吧,因为你跟我在一起是那么的自卑!”我
冷冷地吐出这句话,语气轻蔑但身体在忍不住微微颤抖。
这句话果然激怒了他,他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咬牙切齿地吼道:“你以为你
有什么?!你不过是有个能耐的爹,除此之外,你什么也不是!”
他的话伤透了我的心,可我仍旧没有力量离开他,我从来不知道爱能令人如此
自卑。他对我而言就像罂粟花一般,明知不可染指却又想要靠近。当他第一次出现
在我面前的时候,我的生命就已经不在我掌控中了。我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开始
的时候,我所认识的韩弈虽然外表冷漠可心底却是柔软的。我不知道哪个才是真实
的他,我在还不了解他的时候就已经爱上了,发觉时,一切都太迟了。
他第一次打我,只是因为我迟到。他暴怒的像头野兽疯狂地咆哮,用最恶毒的
话咒骂我甚至出手打了我。然后等他冷静下来又跪倒在我面前,请求我的原谅。第
一次我看见他流泪,我心里比被他打被他骂还要难受,所以我原谅了他。然而到了
下次,依然如故。
直到后来我发现这不过是他打一巴掌再给块糖吃用来哄小孩子的把戏。再到后
来,我看他流泪就像放屁一样习以为常了,没有一点触动。
我们就这样反反复复快一年的时间,彼此摧毁彼此折磨与伤害。我以为一个人
即使再冷漠,在他心中,一定也有块最柔软的地方用来放他最想珍惜的人。却不曾
想到,我们的爱恋在我的一再退让和他的不断伤害中已经变了质。
爱情不该是这样的!我苦笑的摇头,终于说出了最后一句话。我们分手了!他
就像一株有毒的植物盘亘在我心中,一寸一寸的扎下根去,不知不觉便已在心中盘
根纠结。当将它连根拔去时,是那样痛楚又带着鲜血淋漓的快感。
那段日子回想起像是一场浩劫,仿佛用尽了一生的激情。从此生命中不再有什
么能让你为之疯狂和歇斯底里的,这样,不知是该高兴还是叹息。
高二快结束的时候,我让我爸托了关系要到一个高考名额,志愿表上全填的千
里之外的海滨城市。我能了解到我爸眼中的叹息,他其实很希望我能读完高三考到
一所万众瞩目的大学的。但他终究还是娇纵了我的任性,就像这十八年来一样。
我终于如愿以偿,像逃也似的来到了千里之外的这所大学,没有同任何人告别。
我想把过去那段或喜或悲的岁月尘封起来,因为随意的碰触都会带来清晰而深刻的
痛楚。
从此我便没回过那所熟悉的城市,慢慢的也就习惯了在这个陌生的城市走陌生
的路看陌生的人。我忽然觉得越来越喜欢这座城市了,不太拥挤空气又很新鲜,再
也不会从树下走过时被抖落一头一脸的灰, 这里马路两旁的树都高得吓人,花圃里
的花也是终年不断、姹紫嫣红。
终于有一天我发现,我几乎已经可以不去记起过去那些曾经以为会刻骨铭心的
日子。这就好像你翻看一本书,看到那儿,带给你或喜或悲或麻木不仁的感受。看
完了,自然而然就翻过去,然后看到新的故事,又有新的情节出现。 有时想想人
的一生也不过就是如此,这样,不知是该欢笑还是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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