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红难逃（2）

    那时在我们班上有两个民间组织。一个是人数众多的“飞虎队”，现在听起来
一定笑掉大牙，在那时可是相当的风光。“飞虎队”里的男生大部分是足球队的，
“人多力量大，买鞋好还价！”说的就是他们。都是些特热血那种，在外面惹事无
数。所幸找的女朋友各个都是学校、班级的干部，出了名的好学生，在学校老师那
儿把事抹得平平的滴水不漏，所以从来不受处罚，在学校里横行无忌。

    另一个组织规模就小的多了，只有那么寥寥几人。是几个无聊男生开创的讨论
两性话题的叫“淫学会”，会长自称“释迦淫尼”，座下弟子一个叫“淫魔”一个
叫“淫圣”，还有一个叫“小淫虫”。名字起的气势恢弘，其实不过是虚张声势，
只不过课间在我们这些女生面前卖弄一下他们看过的毛片。两年了也没见研讨出什
么成绩，惟一的成绩是据他们自己所说，看过的毛片垒起来比他们人要高许多，也
不知道是不是吹的。

    我们不断地回忆起那些在当时并不以为意的人或者事，很久没有过这样开怀的
感觉了。我发现真正建立起我们回忆的构架的，恰恰是那些看似平淡琐碎的细节。
而那些曾经以为的刻骨铭心都不过化作了过眼烟云，被时光的洪流冲刷的无影无踪。

    我仿佛感觉又回到了过去，每天有很多的朋友在一起嘻嘻哈哈、胡拉乱侃些有
的没的事情，每天笑到胃痉挛、嘴角抽筋。过去的好伙伴一下子又聚到了一起，他
们都有了些变化，可他们都没有变。

    “嘿！你说一会儿看见我在球场上的飒爽英姿，有太多mm迷我了可怎么办？唉！
这人酷就是没办法！”汪洋很臭屁的在那儿一边说一边还拿眼睛斜我，

    “得了吧！你酷？内裤还是外裤啊？”我不屑地撇了撇嘴。

    “难道你不认为我很帅么？”受不了那家伙又开始自恋了。

    我白眼径直翻到了天上，挖苦道：“是！你帅！你最帅！你头顶锅盖身披白菜，
自以为是东方不败，其实是个草包二代！”

    “行啦！你少不承认了，我知道你早就觉得我宇宙超级无敌帅！嘿嘿！”汪洋
又露出他那超级不要脸的招牌笑容。

    “嗯，你是千古第一大帅哥行了吧？那我拜托你快点千古好不好？”

    我和汪洋又开战了，还没等分出胜负开赛前的预备哨声就响了，只得怏怏的暂
时告以段落。一回到观众席上就看见纪婷玉气急败坏快发疯的样子，我自知理亏赶
忙道歉，纪婷玉瞪着我气呼呼地说：“道歉有用的话，要警察干嘛！”忽然又眼珠
一翻，笑着说：“不过，如果你帮我个忙的话，我就原谅你。”

    “瞧你笑得那么淫荡！你说吧！不叫我杀人就行。”我无奈地说，一副任人宰
割的可怜相。

    “我又不开龙门客栈，找你杀人干嘛？你放心，小事一桩！比赛完再说吧。”

    球赛解说员是个打扮入时的小丫头，诺大个体育场就回荡着她一个人技压群芳
的高亢嗓音，听的我直肝儿颤，也不知道赛场上的人感觉怎么样。我就琢磨不透这
主办方怎么想着选这么一摩登女郎来解说球赛，感觉就像你穿一淑女屋的白布裙子
站在迪吧里头领舞蹦迪甩头着呢！其喜剧效果绝对不亚于让赵本山播新闻赵忠祥讲
相声，总之挺无厘头的。

    比赛过程中正经解说没听见两句，动不动就只听她“啊……！”的一声跟叫床
似的，还叫的特别卖力，像好不容易拉到个大款客人似的曲意迎合讨好。

    “啊……！蓝队的2 号挡住了球，只见他奋力的一跃，啊……！瘦小的头顶在
了硕大的篮球上，啊……！球掉了下来，砸在他结实的胸膛上弹了起来……  ” 

    KAO ！她以为她抒情散文呢！

    我觉得韩乔生的“守门员用他的后腿挡住了球”、“场边那个戴绿帽子的就是
伊朗队的主教练”，跟这位小姐比起来也只能饮恨乌江甘拜下风了。



    居然能把紧张激烈的球赛弄得如此令人哭笑不得，我心里着实佩服有加。好不
容易终于捱到了比赛结束，我拉着纪婷玉就冲出了门口，让惨遭强奸数小时之久的
耳朵得以解放。

    我问纪婷玉到底要我帮什么忙，看她笑得一脸花痴我就猜出了个八九不离十。
“事先申明，传纸条的事我可不干啊！”

    “那，就帮我打个电话行不行？”纪婷玉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我这几天去
找他都碰了软钉子，我都快惆怅死了，你帮我试探一下看看他是什么意思嘛，千万
别提是我问的，不然被拒绝就臭死了。”

    我心里想着，我们学校还有这号人物，连纪大美人都碰了钉子。我好奇的接过
纪婷玉递过来电话，那边已经通了，我忙“喂”了两声，那边传来的声音吓得我差
点把手机扔出去。“喂！小艾？你怎么换号码了？喂？……说话！喂？”天！原来
这是汪洋的号码，原来纪婷玉暗恋的那个人居然是汪洋！上午我还感叹这个世界真
小，现在我觉得这个世界怎么他妈的这么小！

    我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觉得自己怎么那么可笑，我挂了电话，愣愣的望着纪婷
玉问：“你真的喜欢他？你确定么？”

    纪婷玉也愣了，不明白我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但还是重重地点了下头。

    我想起刚来这所学校时我和纪婷玉是人群中永远的两个点，我们相互抚慰度过
了彼此心灵最艰难的时光。我们站在楼顶看夕阳残血，看雁破长空，我们肆无忌惮
的对着楼下模糊的光影又跳又嚷。

    我想起有一次我的床铺受潮了，纪婷玉把我拉到她的铺上睡，她给我说她要再
看会儿书，可当我半夜醒来时看见她趴在桌子上困的睡着了。她说铺太小两个人挤
着热，其实我知道，她是想让我睡得更舒服些。我当时心里特别的感动，同学开玩
笑说，小玉就是在你遇到麻烦时，会挥舞着扫把挡在你前面大喊‘不许欺负小艾！
’的那种朋友。

    我想起我在非典时烧到38度3 ，她翻进我房间握住我的手说你个混蛋你不能死，
你还没祸害够呢怎么能死？你他妈的给我活着！否则你以为你逃到地下去我就会放
过你么！说着说着就就向我发射起她的独门秘籍“眼泪飞弹”。

    我想起我们在教堂里把手放在圣经上起誓，我们高声的说着：“生生死死，  
生生世世  ，  富贵贫贱  ，不离不弃！”声音回荡在空旷的教堂里。 

    想着想着，我的视线模糊了。我又拣起了电话拨了那个熟悉的号码，“汪洋，
我在二号出口等你过来。”

    不多会儿，汪洋就出现在了我们面前，我把纪婷玉推到汪洋面前，笑容满面地
看着他说：“这位美女想跟你交往，汪洋你可真幸运啊，能有这么漂亮的女孩看上
你！

    汪洋愣住了，半天没有说话，在我觉得我脸上的笑容都快挂不住了的时候，他
把我拉到了一边，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你知道我从来没有办法对你说不，
请你想清楚在回答我。艾小米，你真的想我和她在一起么？”

    他手上的力道好大，我从来没见过汪洋用这么冰冷的目光看我。“放手啊！你
把我手扭疼了。”我瞪着他。

    汪洋听了赶紧松开手，一副做错事的样子，“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我……弄疼你了么？”

    我低下头不敢看他关切的目光，转开话题说，“我说的当然是真的了，小玉可
是我们学院数一数二的大美人，你小子可真有福气呵！”

    当我说完时，我看见汪洋眼里温柔的目光一点点暗淡下去，他一动不动站在那
儿，忽然头也不回地就走了。纪婷玉不明所以地看看我，跟着追了出去。我背对着
门口过往的行人，忽然就是一阵心痛。

    我想我真高兴啊！两个我最好的朋友走在了一起不是很好么？不是都说友谊比
爱情更长久么？这样我就能和他们做一辈子的好朋友了。我再也不会被汪洋跟在后
面管东管西、逼我吃药加衣服的了。我再也不会被纪婷玉拉去长征，礼拜天都能睡
个好觉了。我终于解脱了，我是真高兴啊我多高兴啊！你看我这人，一高兴就爱激
动心就一阵一阵像被针扎似的。你说我这人真是，多没谱啊我！弄得好像在哭似的，
眼泪像扯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的直往下淌，止也止不住……

    纪婷玉成了汪洋的女朋友，我看着他们觉得他俩可真般配。她依偎在他身旁巧
笑倩兮、眼波流转，是多么和谐美妙的画面啊！

    我们偶尔会在学校里见上一面，她俨然一副小女人样，甜蜜的不得了。其实我
早该知道，谁作了汪洋的女朋友都如同掉进了蜜罐里一般，汪洋都会把她宠上天。

    小时候，我特别爱吃瓜子可又懒得麻烦，汪洋就坐在我旁边，一颗颗的把仁剥
出来递给我。看着他低着头，修长的手指很细心的剥着瓜子壳，看着看着就觉得特
别窝心。曾经我就是那个被宠坏了的公主，现在也是该祝福他找到自己的幸福了。

    我也是从才纪婷玉那里才知道，原来汪洋有洁癖，不吃肥肉，最喜欢的零食是
巧克力。  可以前我常把他的衣服糊得脏脏的，踩在他肩上爬高上低，把肥肉剔到
他碗里，自以为是的吃掉他的巧克力，他都默默承受从来就没有半句怨言。他是那
么纵容着我，我却什么都不知道。 

    走在秋意融融的校园里，到处是鲜艳欲滴的碧树红花。南方的花总是这样无论
如何也不肯衰败，常年的肆意绽放着。我想是颜色太过亮丽了吧，所以刺得我眼睛
有点痛。

    记得小时候，就常常会在这样秋日里难得一见明媚天气中和汪洋一起到郊外的
山野里玩。我们从地里偷挖出农民种的番薯，在地上刨一个坑把番薯放进去，然后
在上面点燃大堆大堆的枯叶。我靠在汪洋肩膀上把热腾腾香喷喷的烤番薯送进嘴里，
却一不小心就灼伤了舌头手上的番薯也滚落到了地上。汪洋在旁边耻笑我，然后把
自己的吹凉递给我。

    常常就是那样，我靠在汪洋的肩膀上看落日渐渐染红了整个天边的云彩，看着
看着就睡着了，醒来时总会发现流到他衣服上的一坨一坨口水的印记。汪洋总会拍
拍我的头，说：这么大了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一样。他说这句话时，眼神里满是宠溺
的微笑。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的！

    我觉得我像是个被上帝玩弄的小丑，永远呆在离幸福近在咫尺的地方，就那么
近的距离却是咫尺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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