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梦已醒来,一切皆成过往。还是要重新开始的,不是么?
九月份,秋季。属于远汐的秋季,枫叶红得似火,随处可见各式各样的菊花,
构成一场盛大的宴会,远汐的每个季节都是这样。
也是在九月份,我进入远汐高中,以一个转学生的名义,就读高二。
和所有的学校一样,就算是挂上重点高中私立学校的名号,开学典礼也还是没
有什么特别的花样。千篇一律的老生常谈,乱七八糟地“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以学校为荣”,“做一个有文明有道德有素质的学生”,“要尊老敬幼”等等,
统统都是废话。
上面的人讲得津津有味,而坐在下面当听众的学生就很无奈,或者更恰当的说
法是他讲他的我讲我的,新开学老师也懒得管纪律,下面就活跃开来,说话聊天的
比比皆是,有时候老师的讲话声也会在“啪”的一声吹泡泡的响声中戛然而止,老
师脸色很难看,朝着声源地瞪了一眼,借着咳了一声又恢复常态。
总之,是很没有秩序的一场近乎是老师学生联络感情的无厘头的开学典礼。而
我,在这场典礼中似乎也扮演了坏学生的角色,和坐在旁边的一个叫张晓冉的女生
从开始聊到结束,内容当然都是很无聊的话题,比如有什么好看的小说啊,有哪个
明星最近接拍了什么电视剧啊,学校里有哪个老师特别讨厌哪个老师特别搞笑,诸
如此类等等,反正是萝卜青菜各有所爱。
当然,学校里有那个老师特别讨厌哪个老师特别搞笑不是我说的,这些都是出
自张晓冉的嘴里,我很难想象一个来自远汐高中A 班的尖子生也会这样去评论老师。
所以,我喜欢上了这个叫张晓冉的女生。只是因为她很单纯还有一股我们这个年纪
的学生不应该被学习磨灭了的青春少年气。
真正开始上课的日子,我才知道分成ABCD等等班级的意义,最明显的就是A 班
的人大多都是书呆子,不过都是成绩一等一的书呆子,年级前20位A 班是百分之百
的包揽。
可我不喜欢这样的日子,正如我已经不喜欢以前的那个一心用在学习上的莫言。
现在,我是夏子言。连喜好都改变的夏子言,我不会把时间都花在学习上,熬几年
熬出好成绩也不一定就会出人头地,经常就会看到这样的报道什么高考状元今后取
得的成就与人们当初对他们的期望相差甚远。
所以,有好成绩不代表有出息。那么,我为什么还要把大把的光阴砸在学习上
上,甚至到最后都听不到一丝响动?还不如现在活得开开心心,不要去想学习的烦
恼。
人活着,就应该这样。我不觉得我是别人说的那种不知学习误入歧途的孩子,
我只是换了另一种我所享受的方式去活出另一个自己。
这里要点名的是,我喜欢学习也不代表我学习就差,只能说天资好,而我只是
利用其中一部分。我认为成绩足够就可以了。什么第一,我也不想再争了。谁想要
谁就拿去吧。
除了张晓冉,在A 班我几乎没别的朋友。不因为别的,只因为我不喜欢他们给
我的感觉。男生在一起就是为了数学题目争得面红耳赤,要不就是NBA 公牛狐人还
有什么姚明科比的新资讯。对于我来说,无聊得要死。而女生自然而然地形成另一
个群体,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谈论化妆时尚又或者是学校的那个男生比较帅那个女
生比较漂亮,这其中也包括张晓冉。可这样的群体我从不会参加,我讨厌这样的人
可却不会讨厌张晓冉。她让我讨厌不起来,我只能这样说。
而有一点让我值得宽慰的是,我并没有因为花钱进来的转学生这样的身份而受
到别人异样的眼光。先前的想法,只能说是我多虑了。
每天学校的生活都让我觉得估计无聊,难以想象以前的自己怎么会受得了这样
的氛围。人,真的会变,而且变得很彻底。我找不出这一切的理由,可能是生理成
熟的关系,也可能神经就突然发生变化,带动性格也一起变了。
每天的晚自习是8 点结束然后回家,这是高二的作息时间。高三是8 点10分才
结束,也就是夏子悠回家的时间。
每次推车准备回家的时候就会不由自主地看一眼高三亮着的教室,犹豫着要不
要等,等决定走的时候高三也已经放了。
这个时候,夏子悠就会看到我。
“怎么还没有回家?”
我没有回答。
“在等我?”是问句却带着肯定的语气,以至于我根本辨别不清究竟是问句还
是肯定句。
“才没有呢,我怕黑。”随便扯了个理由。
“黑?不是有路灯吗?”语气里是明显的不相信还带着笑意,我知道他是故意
这样问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突然说:“回家吧。”“以后就等我一起。”
后面那句是后来补充的,我很高兴,说不上理由的高兴。我告诉自己,只是因
为他是我的哥哥,我也确实怕黑。
“还适应吗?”
“啊?什么?”
“学校,还适应吗?”
“哦,还好吧。”
“学习上有不懂得要记得问老师。”
“切,才不要。”
“怎么?觉得都会了?”
“才不是,就算有不会的也不想问老师。”
“哎。你这丫头,我说你什么好。”
“什么嘛,夏子悠你怎么突然间很罗嗦啊,像个老太婆。”昏暗的灯光下,我
看不清楚他是什么表情。只是他没有接着我的话,我揣测着他生气了。可事实上他
没有,他不是这么小肚鸡肠的人,我很早就知道了。
“丫头,以后有不会的就问我吧。”在一个红灯处停下来的时候,他终于开了
口。
本来想反驳“为什么要问你啊?”却只是想而已,没有说出口。最后硬生生地
吐出两个字:“好吧。”
到了家里,和夏子悠又是一句话都没有说上,彼此进了房间就再也没出去过。
而我依旧是选择上网,QQ聊天。
通常我会随便加一些陌生人聊一些对生活的看法或者是彼此的兴趣爱好,而当
对方提出见面的时候我却总是拒绝。我的理由是:在网上是朋友,在现实我们确是
陌生人。而我,从不会和陌生人打交道。
有网友因此就不再和我联系,我无所谓反而庆幸。如果刚开始和我聊天就是为
了后来的见面,那么不见也罢。
上当受骗的东西哪怕是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我也不会去赌。这样做,绝对是正
确的。
夜晚就是这样在我无聊的打发中过去的。
到了第二天,人还是一样精神。
每天的生活也都一个样子,不过也有令我感到兴奋的,远汐每周都会有学校编
辑社出的校刊。拿到第一份校刊的时候,很惊喜。上面的内容没有丝毫与学习沾边,
分成好些个版块。其中有美文赏析,小说连载,搞笑漫画,动漫资讯,还有一些从
学校每天的生活中拍摄的照片,当然是由学校编辑社的成员去选材了,一般他们是
随身携带相机,看到值得拍的就拍下来刊登出来。这些都是张晓冉告诉我的。我真
怀疑,她就是编辑社的一员。事实上,她就是。可她没有告诉我,我也没有问。等
到知道时已经是很久之后事了。
而就是在那第一份校刊上,我看到了夏子悠打篮球的照片。角度掌握的不是很
好,不过还是很清晰地拍出了样貌,对于我们这群学生来说已经足够。也就是这张
照片,才让我知道夏子悠有多受欢迎。光是我们班的女生就神经兮兮地把照片剪下
来,甚至吵着说要到编辑社把底片取来,然后嘴巴里净是些花痴才说的话。什么夏
子悠好帅,要是有这样的男朋友就好了。
一群花痴神经病,这是我和张晓冉说出来的对这群女生的评价。然后听到张晓
冉说了一句让我想直接晕过去的话。她说,我也想让他做我的男朋友呢。
后来就是我面无表情地指着她摇摇头说:“孩子,你没救了。”
我并没有把我们班这群花痴的状况和夏子悠说,只是很委婉地说了句,你好像
很受欢迎啊。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说:“早就知道了。”当时就想踹他一脚,真
是自恋,以为自己有多帅啊。
可是他确实很帅,不容置疑天生一张迷死人的俊俏脸蛋。而我,也曾经被这张
脸迷过。
只是曾经,不是现在。
开学两周有一个测验,做下来基本没什么难度,可是我知道第一是不可能的,
而我也不想这个头衔。只要不算太差就行,这是我对自己的目标。
成绩出来后还算可以,年级第六。我很满意,这是真心话。而且这样的成绩已
经足以让我感到惊讶。
我知道,我不够努力。张晓冉总是一脸狐疑地看着我说,你不爱学习的样子是
不是装出来的,其实背地里一直都在拼命地用功吧。
我问她为什么这样想呢?
转学生怎么可能有这么好的成绩!而且你也不是很用功啊。
是的,我不用功,我承认。可是,她的第一句伤害了我。转学生,不可以,有
这么好的成绩。凭什么?
我什么都没有说,直接转身走人。我听到后面的张晓冉在叫我,我知道她感到
抱歉,为了她的口无遮拦。可我还是毫不犹豫地走掉没有回头。我开始怀疑,那些
没有产生的伤人的言语是不是都被他们或是她们藏在心里?那样只会让我更加讨厌
他们和她们。我情愿这些人毫不留情地把想说的说出来,最好当着我的面,然后我
就有理由脱离这个群体。做我的孤寡人也不错。
那整整一天,我没有和她说一句话。
可是第二天当她跟我说了声对不起后,我们又成了朋友。就像我我说过的,她
让我讨厌不起来。也有我真的很好讲话的原因吧,无情的事只能想,我不忍心去做。
这样仁慈的自己又是让我厌恶。
仁慈,有时候会让人变得愚蠢无知。
也许是因为转学生加上花钱进远汐的缘故,同学都对我存在一种漠视。可我不
在意,尽管在测验之后的态度突然好转,于是有了除张晓冉之外说话的人,只能称
之为人或者可以说是同学,算不上朋友。而这部分同学和自己说话的时候,经常是
问一句答一句,又或者礼貌地打个招呼。我从来不喜欢主动和这些人主动讲话。张
晓冉说我太安静了。我说,是你们太爱说话反而衬得我安静。这就是相对性。
远汐高中终于在开学几周之后显示出了它的魅力。各种兴趣社活跃开来,忙着
粘贴告示招募社员。但前提是时间绝不可以与学习有重叠,只能是业余。不过,这
样已经是很大的让步了。
A 班的学生基本上那个都报了文学社,整天是舞文弄墨作作小诗写写散文,有
识之士自然是对这些文学人崇拜不已。不过,做活跃的要属篮球社。整个年级一共
一个篮球社,高一至高三的学生都可以参加,但层层删选下来,真正有资格留在篮
球社的人就是精英了。这部分人自然是远汐高中成立的篮球队当之无愧的人选了。
篮球队的人确定后,张晓冉说篮球社需要一个经理,负责他们平时需要喝水递
毛巾之类的事。我说,干我何事?她急了,告诉我她想去当这个经理,她哥哥是篮
球社的成员,所以一定可以成事。我轻描淡写地说,祝你好运吧。谁知她的目的远
不止于此,搬出好朋友的招牌硬拉我进火坑趟这趟伺候人浪费时间的浑水。我无可
奈何说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她立刻一本正经地对天发誓绝对没有下次,认真的样
子让我忍不住发笑。
可是,我很好奇,难道就真的是因为张晓冉的哥哥在篮球社,所以她才要去?
我说出了疑问,她支支吾吾大半天没有说出一句真话,我看没希望也就不再追问。
我至少知道了,张晓冉进篮球社就对不是单纯的动机。
后来的事就像张晓冉说的那样,她很顺利地就进了篮球社,而我也舍命陪君子
成了挂名副经理。之所以是挂名,是因为篮球社的事情我从不管甚至没有迈进过篮
球社的大门,所有的事全权由张晓冉张罗。这也是我答应进篮球社的条件之一
她爽朗答应,我更加觉得她进篮球社肯定是有什么目的。直到有一天她高兴地
找到我说要给我介绍篮球社的朋友,我才开始渐渐明白她的心思。
也就是在篮球社我看到了夏子悠,原来他也在的,看来篮球技术还不赖。张晓
冉给我介绍了球队的成员。其中有她的哥哥张晓寒。乍一听,我还以为是个女生的
名字张晓涵。后来他笑着说是寒不是涵,我为他的宽容大度而感到抱歉,毕竟没有
哪个男生会愿意名字被别人误以为是女生的名字。
球队里黄毛也在,和张晓寒夏子悠是一个班的。我想象不出看起来玩世不恭把
头发染成个小痞子样的人居然成绩会好到可以进A 班,这就是人不可貌相?
黄毛看到我的时候有些许震惊,然后把手中的球往篮筐中潇洒地一投,朝着正
在运球的夏子悠喊了一声:“兄弟,你妹来看你了!”在场的人目光都转向我,真
想找个地洞钻过去。我和夏子悠说好在学校要保守的秘密就这样被轻而易举地揭穿
了。再瞒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我看了眼旁边眼睛瞪圆嘴巴微张的张晓冉就知道
她下一步要说什么了。于是,我说,是我哥,没什么好奇怪的。顺便再对着一脸笑
意的黄毛补了一句:“我并不知道我哥在这里,所以并不是来看他的。”对上夏子
悠的目光,我看不懂是什么眼神,一如既往平静得像是终年冰封的湖面。可我也不
想看懂,直接转身走掉。
我知道背后有很多目光射向我。我不想去解释,既然都知道了。夏子悠,这个
烂摊子你去收拾吧,你去给他们想要的答案吧。我知道,很快就会有更多的人知道
我是夏子悠同父异母的妹妹。把什么都丢给夏子悠吧,他是我的哥哥。所以这样也
没关系的,我并不算对不起他。作为哥哥,他应该这么做。
当天晚上一起回家的时候,他说,对不起。我以为是听错了。可是没有,他确
实这么说了。我开始怀疑,这个夏子悠是不是被哪个妖孽入身说些胡话。
他说,对不起。我开始为了这三个字感到自责内疚,他并没有错,我却要他承
担这一切。
“哥,以后我叫你哥吧。你本来就是我哥的。”对不起,应该是我跟你说的。
请原谅我还是无法说出这三个字。我愿意弥补,叫你哥以后就不会再有什么了,我
们要一起面对的。
正如我所料想的,知道我是夏子悠妹妹的人更多了,可我不曾想到的是这个更
多不是一点点,几乎就成了整个学校。远汐的女学生见到我就客气地问你是夏子悠
的妹妹吗?可以告诉我他家的住址吗?可以给我他的手机号吗?什么类型的问题只
要和夏子悠有关都会纷沓至来。
聪明一点的女生会先和我交朋友,可是在和她们有意无意地交谈中,我就可以
准确无疑地判断出她们做着一切只是因为我是夏子悠的妹妹。多么讽刺!渐渐习惯
后对这些女生我就表示出一副对夏子悠一无所知的态度,可是这种事情还是继续,
理由是,和夏子悠同住一个屋檐下的妹妹怎么可能对他一无所知,未免太过好笑。
笑吧,爱笑不笑。反正我是一无所知。
于是这些女生干脆只直接把我当成信差,送情书。对象自然是夏子悠。
有句话说得好,宁得罪小人勿得罪女人。
所以我不会去得罪这些女人,通常是她们把情书给我,我负责转交。像是交易,
换得她们一句谢谢。其实她们不需要谢我,因为我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我不会和
夏子悠说某某女孩子不错,你和她交往试试看吧。我只是负责转交。
每个礼拜我才把情书整理成厚厚一堆,然后往夏子悠的书桌上一放就走人。第
二天的时候,家里的垃圾桶就出现很多装饰精美的情书,每一份都没有打开过。难
以置信,他看都不看的吗?
“以后这种没营养的东西直接替我扔掉。”
“你都不看的吗?有的还不错的。”
“我的眼光没你这么差。”
“喂,什么叫我的眼光没你差,我的眼光哪里差啦。”
“如果不差的话,怎么会看上林羽辰那小子?”
“我什么时候看上他了?!”
“自己心里清楚,不必问我。”然后就是房门被关上的声音,我可以感到那冷
漠的背影像有一团火在烧。
我忽然觉得很委屈,我不清楚,我一点也不清楚。你凭什么相信别人说的?
在学校是常常会遇见林羽辰,从开始的偶尔聊天到后来成为朋友。是,我是和
他一起在同一个饭桌吃过饭。是,我是经常和他在一起聊天。是,我是会在他打篮
球的时候为他打气喊加油。可是,这并不代表我喜欢他。我只是把他当做一个值得
交的朋友。
为什么这种友谊会被传成男女暧昧的关系?为什么连你也宁可相信流言也不听
我解释?
那我又为什么要向你解释呢?我不在意学校里别人怎么说,我甚至可以在张晓
冉也这样想时说随你怎么想。可是,我却容忍不了你这么想。
我觉得自己疯了,彻底地疯了。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我为什么要去在意?
你不过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你以为你是谁?
可是,为什么你让我感到你在意流言,比我还在意。为什么要让我这样觉得。
只此一次,请不要再这样了。
我和你之间,没有爱和被爱的权利。
--------
虹桥书吧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页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