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考试如期而至，我考了年级第八。自我满足感非常好，可是看到高三年级榜上
夏子悠的名字位居第一就觉得自己有些差劲。真的就不用功了吗？会不会一次次就
这么差下去？
算了，差就差吧。
寒假总算是被盼到了，自从和依依不在一个学校后见面的机会少了许多，就连
手机也不常通话。
不是深厚友谊会在时间的流逝下慢慢消逝。我和她的友谊算什么？我坚信我们
只不过是不联系，可友谊是不会褪色的。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一定就是我和
依依这样的。
我想，暑假的时候可以好好和她玩个痛快了。可是我打她的手机听到的却都是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然后就是一连串的英语，叽里呱啦吵
个不行。
我关上了手机，觉得哪里不对劲说不上来。会不会出事了？只是作为一个女人
的第六感，据说女人的第六感很灵验，可我希望我是个例外。
我决定去依依家找她。
我敲响了林依依家的门，很长的时间才有人开门。是依依的妈妈，比起我印象
里的那个和蔼可亲的女人现在多了一丝妖艳。原本笔直的长发头发被烫成黄色卷发，
脸上还化了浓妆。
“请问林依依在吗？”
“你是——”
“我是莫言，依依的朋友。”
“是小言啊，真是女大十八变。阿姨都快认不出了。”
女大十八变？其实根本就没怎么变。若是别人不太记得你了这倒是很好的说词。
“阿姨，依依在吗？”
“哎，这个死丫头一天到晚在外面混，我哪知道她在哪。”随意的语调说出这
样的话让我诧异。
一个母亲居然不知道自己的孩子在哪还觉得天经地义！
难道依依真像她所说的在外面混？那为什么她好像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我开
始怀疑眼前的女人是不是真的是我印象里那个关心依依把她当宝贝的人。
“这样啊，谢谢阿姨。我打扰了。”
客气的告别，身后是门被关上的声音。
问了依依以前的朋友都不知她的行踪。
我觉得特郁闷，把街道上的落叶狠狠地踩碎，心底低骂：该死的林依依，死到
哪去了。搞什么人间蒸发。
回家后我像夏子悠抱怨了一句，没想到得到的回答竟然是林依依可能在酒吧。
林依依可能在酒吧！他怎么知道。
“我碰见过好几次她正好和一群人进酒吧。”夏子悠说。
“怎么可能？你不会是看错了吧。”
“我眼睛不近视。本来不想告诉你的，现在你要找她的话我也只能说了。”
“那你为什么不阻止？”
“我为什么要阻止？”他反问我。
“至少她也是我的朋友啊。”
“可她不是我的朋友。她心甘情愿进去我没必要多管闲事。”
“夏子悠，你真自私。”
我甩门而去。那是我第一次骂了他，也是唯一的一次。可是我顾不得去考虑他
的感受，我一心只想着找到依依。
就算她进了地狱，我也要把她拉回来。
我打通了张晓冉的电话，她答应和我一起去找。我们一个个酒吧进进出出，终
于最后在一个叫“夜来香”的酒吧里找到了喝得烂醉如泥的林依依，和她一起的还
有一群穿着打扮妖娆却只有十七八岁的模样，也就是所谓的不良少女和不良少年。
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神志模糊一身酒气的依依给带离酒吧，本来是打算把她送
回家，可一想到她妈无所谓的态度就打消了这个念头。最后干脆决定先把她带回家
再说。
后来发生的事就应该是依依醒来之后该说的了。
我去叫她起床的时候她正坐在床上发呆。
“依依，怎么了？”
“你把我带回来的？”
“嗯。”我点点头。
她突然把头埋进膝盖，声音变得低低的哽咽：“为什么要管我，为什么。”
“依依，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我自始至终都没有提酒吧两个字。
“我也不想变成这样的，真的，我真的不想。他们都不在乎我了，他们都不要
我了。”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告诉我，他们是谁。依依，告诉我。”
“小言，我只有你了。他们都不要我了，他们都是混蛋、贱人。”
直到依依心情平复下来，我才知道整个事情的脉络。依依口中的他们其实指的
是她的父母和一个叫马阳的男生。
其实事情并没有多么复杂，只不过说出来让当事人特别难过。有些难以启齿。
依依的父母离婚已有一个多月，原因是两长辈感情不和，动不动就闹纠纷，根本原
因是爸爸有了外遇，这是离婚之后依依才知道的。
法院把依依的抚养权判给了她妈妈，本来生性善良的妈妈在经过丈夫有外遇加
上又离了婚，性格变得暴躁起来。她是那么深爱着依依的爸爸，可那个男人却背叛
了她，神经自然是受了刺激。对依依动不动破口大骂，要不然就摔杯子，整天把自
己弄得花枝招展，期待有一天依依的爸爸还能再回来看看她。不过是痴人说梦。男
人要是绝情起来那是不会再存一丝感情的。
依依受不了这种日子，与外校的混混有了接触，后来成天就混在了一起。整天
就是上网泡吧，但依依这么做其实是为了吸引妈妈的注意，渴望得到她的批评，至
少让她知道妈妈还是在乎她的。可事实上，她的妈妈充耳不闻任由她去。
连自己的母亲都不管自己了，那还有什么值得自己顾忌的呢？
在与混混交往的日子里，依依认识了马阳，是个19岁的小混混，在某职校就读。
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久了也慢慢磨出感情来了，可正当依依享受爱情的滋润时竟发
现马阳的女朋友有一大堆，这才明白自己的感情被耍了。
亲情，爱情。一个人最宝贵的莫过于这两种情感了。如果同时遭受两种感情的
打击的话，我想换作是我也会崩溃的。
依依说完的时候已是泪流满面，我小心翼翼地帮她擦掉了眼泪，抱着她说：
“依依，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为什么要逞强要自己一个人抗。有我在你身边什么都
不用怕。就算全世界都离开你，我也还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以后，就让我成为你的依靠，成为你的全世界吧。依依。——BY夏子言
后来依依的母亲被送进了医院检查出是轻度精神病患者被送进精神病院。依依
也在这时忽然告诉我要去大连，那里有她的外公外婆，所以会搬过去和他们一起生
活。
“去大连啊，什么时候回来呢？还是不会回来了？”
“怎么会呢，莫小言你放心好了，我一定会回来看你的。我怎么可能抛弃你这
个好朋友呢。”
“死丫头，什么叫抛弃，早就叫你语文学学好嘛。”
“嘿嘿，这是因为我实在是喜欢小言你嘛。”依依突然把我抱住。
“快松开啦，还以为我们搞同性恋呢。”
“其实同性恋也不错呵。”
“不错你个头啊。”
“莫小言，我会想你的。”
“我知道，我也一样。”
“莫小言，明天我要走了，你可不可以……”
“可不可以什么？”
“不要去送我。我不想……哭。”
“傻丫头，现在怎么就哭了。”我取出纸巾一点点擦去她眼角的泪痕。
“你不要去送我，好不好？”
“好。”仿佛是过了一个漫长的世纪，我的指尖停留在她的脸颊上，眼里闪烁
的泪光让我怜惜。她的心思我又怎会不知，所以，我不会去送你的。林依依，你要
快乐。
“以后不许再哭了，怎么一点都不坚强。”
“切，还说我。自己又好到哪里去。小言，你最近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啊，吞吞吐吐干什么呀。”
“你是不是和夏子悠闹得不愉快？”
“哦，有点啊。你管这个干嘛啊。”
自从我骂了夏子悠之后，我们之间又隔了一层雾。一切又重新回复到最初陌生
人的冷战。
“其实，夏子悠对你挺好的。”
“好个屁，我怎么没见着？”
“如果他不是你的哥哥，你还是会喜欢他的吧。”
我愣了一下，是的，如果他不是我哥哥，我还是会……可是这个世界上有许多
事是无法改变的。
“没有如果的，我现在已经不叫莫言了，我叫夏子言，而他只会是我的哥哥。”
“你们要都是这么想的话就好了。”
“什么叫你们？”我迅速捕捉到了这个字眼。
“你确定夏子悠把你当妹妹了吗？”
“不然当什么啊。你多想了。”
“我倒希望我多想了。”
我原本还在为依依即将离开的事而感到难过，此时却想的完全是另一个人另一
些事。依依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呢？
“莫小言，我还是习惯这样叫你。以后做事多想想，不要做错了之后才后悔。”
“你爱叫什么就叫什么好了，反正名字不过就是个称呼。至于你说的什么做事
多想想，喂，说的是你自己吧。我可从不会做事后悔。”
“我希望，莫小言，你要好好的。我说的这一天永远也不会降临在你身上。”
“林依依，有没有发现……”我两只手扳过依依的肩膀，她的上半身与我相对。
我神秘兮兮地说：“你变成熟了哦，好像还多愁善感了呢。”
“那是生活教会我的。”依依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的认真让我知道她真的成
熟了。
那是生活教会我的。林依依，为什么这样伤感的话会从你的嘴里说出来呢？你
被残酷的生活给打击得伤痕累累了是吗？生活让你从以前那个少不经事说话不经大
脑思考的孩子蜕变成如今多愁善感带着成熟气息的少女了吗？
有一刹那，我以为眼前的这个少女不是我所认识的林依依。我无法把天真无邪
一样的字眼重新安放到现在的林依依身上。她的灵魂里受过伤，生活教会她长大，
让她的思想也在日子的软磨硬泡下渐渐膨胀有了更丰富的内涵。这就是我所认识的
林依依吗？
生活是最伟大的老师。我终于明白这样的话只有经历过懵懂无知，当一切的幼
稚在时光的磨练下显示出深刻的内在时，我们才有资格说出来。
这样，才叫做长大吧。
原来人都是会长大的，原来生活还是会继续的。我们的步伐从不会因为任何的
磕磕绊绊而停驻，我们有更高远的未来追逐，我们终究是要长大的。现在，又或者
是将来，不过是时间的问题。可是，当飞鸟消失在视线的时候，当白云变化着各种
姿态最后飘远，当年轻的我们也开始改变思想改变态度，当落叶凋零季节周而复始，
当时光的年轮一圈圈地旋转。我们的面容也发生着改变，女孩子的头发更加秀眉身
材更显高挑，男孩子的下巴有青青的胡茬，那个时候，这些明显的改变就是向我们
的一种宣示。
我们才知道，我们终究是要长大的。因为，我们已经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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